草上飞：“任务开始了。”
复杂的灵玉嵌合头盔构成了一套多媒体通信设备，面甲兜鍪上印着屏山大圣，这头大老鼠在挥舞军旗。
经过精心雕刻打磨，一整块晶莹剔透的水灵石变成了面盔的防风罩护目镜，同样有战情中心的HUD单元来提供地形图信息——这是信息化时代的步兵装备。
器灵运兵载具越过重重山岭，来到平阳墟外七十八公里，在铺天盖地的黑潮邪气附近巡逻，四人小队从金光灿烂的假佛像背上跳进泥地，器灵原路返回。
陈飞虎全副武装，抬举右臂握拳警戒，要伙伴半跪待机。
“飞哥，我已经抵达任务地点。”
作为第二梯队的尖兵，有不少小刀会的精英跟着武幽大螃蟹的海产运兵船一起来到了前线。刚刚抵达平阳县稍作休整，飞虎马上就投入到紧张刺激的冬猎行动之中。
由于第二梯队的战友们在东南地方作战经验不足，按照武灵战团的调度，本来在天上巡航护卫的航空兵要重新回到冲锋兵的行列，变成第二梯队的引路人。
“我是你的联络员，小兄弟。”草上飞呆在麒麟郡镇守府，与一众决策单位组成了临时指挥部。
要说武灵山的军团建制，每一次灵灾到来，都有组织部统一调集分配战斗力，组成不同梯队，从攻坚克难转向平稳过渡，再到第三梯队的安防值守和第四梯队的灾后建设——这一系列复杂的流程，支撑起一台远超封建奴隶时代的战争机器。
草上飞就是在这种轮换调度之下诞生的精英兵，大兔子打完了第一梯队绝大部分热战，在第二梯队到来以后，它作为前期攻坚战团的亲历者，要把东南地区的水文地理、自然天候、民众风俗和妖魔特征交代清楚，为更多的决策单位后来组织建设战情中心做准备。
这样的好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飞虎所在的四人小组，有草上飞作为主要联络员，再有同样是第二梯队的四十多个决策单位，哪怕是没有灵能的普通人，也可以讨论研究灵能者该如何作战，用这些凡人官兵的大脑算力——通过一系列的战术地形图和兵旗推演，来减轻前线尖刀队伍的脑力负担。
做个对比，东南最有钱，吃人肉吃得最文明的明珠国，裴家军的策士与参谋，包括一些具备调兵遣将指挥能力的兵头，有百夫长和多智妖王，总共一百八十二位决策单位，要指挥调度将近十九万的士兵，还不包括异鬼队伍和民夫与走卒，死士奴隶和罪犯刑徒。
算力的差距体现在这里，天魔军团旗下的凡人军阀反应慢、调度慢、指令慢、决策慢、组织慢、动员慢，想要打一万人以上的大仗，军粮军资充沛的前提下，也得提前三四天下达军令，准备一切战争所需要的人力。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就好像大脑发去指令，拳头挥到敌人脸上，总会产生滞后延迟，这一拳有多大的力气全看士气，这一拳能否命中目标，还得看半个月以前将军们在棋盘上的推演，能否识破敌人的意图。
对于募兵征召抓来的壮丁，往往在披上草甲拿起长矛的那一刻，这条人命就变成了拳头上的细胞，变成了人命代币，变成血肉磨盘里的祭品。
绝大多数东南战区处于水深火热的乡民百姓，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场仗——为了什么而打？
十六国的土匪军阀王侯将相，对乡土民间都有一套说辞，他们是人族同胞，要对抗外面的天魔爪牙，像裴元庆皇帝就是明珠国的黄龙天子，他要奉天承运，接走万寿神君这妖王的圣旨，招募勇士对抗其他军阀统率的邪魔。
别国的士兵都是信了天魔邪教的狂徒，别国的妖兽就是出卖盘古血肉换前程的祸害，自家地盘有灵兽护法，有仙人坐镇——偶尔出现了一些三毒教妖道来帮忙，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是老天开眼，使这些魔头改邪归正，暂时成为了可靠的战友。
各个地方郡县官员写的地方志也不可靠，通常一场战斗能写出五六个版本的奇幻故事，对于伤亡的记载各有分说，对于灵能者阵营的描述也是模糊不清，随军的凡人史官根本就没有灵感，只能凭一双眼睛去记录字面意义上的史实，能把这段故事完完整整送回割据都城就已经是撞了大运，历史又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综上所述，这便是黑潮遮顶诞生的混沌人间。
“平阳县以外，短短五年多的时间，除了志流国的军民，这些消息闭塞的村镇聚落，落到敌人手里的县城，在妖兽和鬼王的控制下——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认为，以小冠军侯为领袖统率的河西兵团，东南最后一片看得见阳光的人族净土，早就变成了魔国。”
草上飞接着说。
“这很奇怪，对吧？陈飞虎小朋友？”
“听上去不可思议...”陈飞虎一边应道，一边向同伴丢弹药袋。
他身强体壮，已经从炼气来到筑基中期，与六眼魔童近距离接触的经历让他迅速蜕变，枯燥的养气练功远远比不上直面妖魔，要一个灵能者迅速变强？答案也很简单，把这家伙丢到合道仙尊面前，去感受强者的威压，去吸收至尊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
“——总管要对外访问，特别是寒冬腊月，过年的好日子。”
草上飞挥了挥爪子，立刻有战情中心的同事递来一根胡萝卜，要持续为这食草小妖输送足够的能量，保持清醒的头脑。
“我要同时看护两组尖刀步兵队伍，清扫平阳墟的野地，收复江东沿岸的人类村落，让这些乡民再次与人类文明产生联系，这个过程会很慢，会有不少困难。”
“天上飞的航空兵团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走进寻常百姓家，你们的军事行动要尽量避免冲突，以老带新的方式缓步推进，包括铺设灵能线路，点亮战术地形图，遭遇敌军的哨站以后，要立刻通过FOB灵能电台，制定一套新的摸哨战术。”
“乡民可能会把你们看成天魔的爪牙，这些畜牲在乌龙江沿岸运营了五六年，总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宣传材料，喊出离谱的邪教口号——除了他们自己，除了他们信仰的神仙皇帝以外，全都是天魔，全都是妖怪。”
“本次冬猎有四百四十五名尖兵参与，你们可以通过多媒体，利用传唤灵虫来替换面甲部分的水灵石传音工具。”
大兔子从桌板下抓来一本手册——
“——通讯频道总共有六十四个大组，一百九十一个小组，根据编号，找到对应的水灵石频道。”
“会不会太麻烦了？”陈飞虎按照单兵规范手册，揭开携行具的防刺服，拿出一个小手册。
手册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不同批次，不同产地的水灵石晶簇，这些米粒大小的灵石经过基础传音单元的改造，变成了一本通讯录，想给哪个组别打电话，对着编号查过去就行。
要把面盔的护目镜揭开，轻轻带开一层王母江特产鱼眼瞬膜，这层过滤灵能信号的滤波薄膜遮挡了大部分其他组别的信号，让战士更加专注于地形中的异鬼信源。
去掉鱼眼瞬膜以后，位于平阳墟和老阴山脉偏远四地的信号出现在飞虎眼中，已经有八十六个步兵小组处于在线状态，他们跑得很远很远，就像山林里的野兽，在人迹罕至的河谷山川之中点亮了一道道火炬，要把这些火炬传递到更远方，与东南周边的人族村落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
“这得杀多少鱼呀？”
一个年轻稚嫩的声音从飞虎身后传来，揭开面盔，武空小子面露难色——
——工业化迅速而先进的生产方式，让出生在农耕社会的武空产生了一点点慈悲，与空法老猴同心共感。
战士们的面甲都有类似的灵能滤波瞬膜，说是鱼眼，其实还包括了一部分地龙蜥蜴的眼睑，要体形足够大，眼球尺寸合适的个体，才能成为这类灵能武装的基材选取对象。
早在战士们拿走乾龙一式改进型的时候，这支枪械的发火装置有一部分火蝠的皮毛作为引信，西北没这个东西，只能和陆远谈生意走外贸，用泰杭地方的水产珍珠奢侈品来换。
草上飞：“都是养殖的，空空你不要多虑。”
“啊...”武空不再纠结，小和尚按照操作手册再次合拢面盔，验证了装备的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