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大清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还是响弦第一次来到城外的地界。
没有青山绿水也没有荒木落叶,就连枯藤老树昏鸦都是不存在的,到处都是荒秃秃的一片,一阵风吹过来就是一阵沙。
响弦让死神去买了一条假辫子给狗剩,就是清宫剧里常见的半瓢秃头加半拉大辫子的假发。
自己是持证的神父,有护照还有文书在,没人敢拿自己怎么样,现在不是在租界了,狗剩想要和他一块走,就少不了一条辫子。
现在早已不是清朝早期辫子法那么严格的时候了,人是不用留那种大光头后面加一个能穿过铜钱的鼠尾辫。
但辫子就是辫子,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想要在这清朝的土地上走,没有还真的不太行。
响弦闲得无聊,就问狗剩为啥不让神父给他再起一个名字,贱名好养活是一回事,现在他都长大了,也该换个能拿得出手的名字了。
不然到时候狗剩想娶老婆都娶不到。
狗剩倒是说没这问题,说响弦贵为神父,有钱又有大神通,估摸着不知道这农村的情况。
就他现在回家,都算是锦衣还乡了,神父给他穿的这身衣服是棉布的,知道他想跟着响弦走,又给了他一袋墨西哥洋鹰和五两碎银子。
别说这好银子了,就是他身上的这身好衣服在他老家都算小有家底,能娶上一个能干壮实的大屁股婆娘了。
这些日子,就是在响弦没到白玫瑰教堂的时候,神父也没说饿着他们,窝窝头咸菜管够,偶尔还能有点肉吃。
就更别说响弦来之后的日子里,那天天吃的比过年还好。
说到这,狗剩还反过来担心起响弦到他家以后没法子好好招待,野菜粗食他自己都不好说能吃的下,更别说响弦了。
看着狗剩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在自己老家的见闻,说村里的地主有多坏,说村里的教书先生多有文化,还有自己在野地里抓兔子,去河里钓虾的经历,响弦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把狗剩从自己老家可能没了的思绪里拿出来了。
到响弦该说自己家乡的时候,响弦就说不出来了。
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难不成和他说自己在第一世界的事?
那能说的可就太多了,但真能说又确实没有几样子。
他连什么是飞机,什么是手机,什么是没有皇帝的国家都无法想象,自己倒是无所谓说,可真说了,狗剩又能理解多少呢。
响弦就说自己是从天上来的。
狗剩立马就激动了,非要响弦给他讲讲天上的生活。
问这天上到底是凌霄宝殿还是天堂,那些当道士的,当和尚的,还有神父都说死后去的地方不一样。
那人死了以后到底是要去哪里啊,总不能把人一刀劈成两半,一半到哪边,一半又到另一边吧。
响弦有些尴尬,想着这种情况也只能随便说点什么东西随便应付过去了,也就在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时候,就突然听到有人在唱歌。
那是荒腔走板,跑调忘词,别说响弦了,就是给他们拉车的马都忍不住发出了不满的叫声。
狗剩一打马屁股,对着声音的来源赶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灰道袍的疯道士在路上骑驴喝酒。
可他骑的驴不是真的驴,而是一只用纸扎的白蹄子白嘴的小毛驴。
毛驴假的不能再假,但人骑在毛驴上,却就像骑在真驴上一样逍遥自在。
一根香烛插在驴屁股上,火星子忽明忽暗,眼看着就要灭了,那火苗一灭,纸驴就罢工不走了停在原地和汽车没油了似的。
那道士就躺在驴背上,一看毛驴不走了,还打了一下驴屁股。
“孽畜,没空看道爷我喝得正尽兴吗,快走快走,再不走,小心我把你烧了,再扎一只新的。
哦,原来是香点没了,你这死要钱的东西,没香就不走了。”
说罢,就从驴的身上的披挂口袋上拿出一只香,吹了一口气,香就点着了,往驴屁股上一插,那驴就又动了。
“噫~哪来的洋道士,怎么还不是白皮子的,唉,不错,不错,嗝。”
那道士酒红的鼻子,虚眯着眼,手指着响弦转了三圈,突然大喝了一声,着!
整个人就从纸驴上摔下去呼呼大睡。
等待那道士再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张马脸。
马在吃饭,面前摆了两个袋子,一袋干草一袋麦子,边上还放着一块盐砖。
“哎呦,我这是在哪呢。”
道士动了动鼻子,扭头一看,就看到响弦和狗剩已经安营扎寨,正在火边上吃烤鸡腿呢。
“好香的鸡腿,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十二个鸡腿你们怎么吃的完,快给我拿俩。”
“想吃就过来吃嘛,也有你的一份。”
响弦招了招手,那道士就东倒西歪的走过去。
他也不客气,往那盘腿一坐,拿起一个鸡腿就吃。
“这光吃鸡腿也不是那么回事,你请我吃肉,我就得请你们吃点什么,烤鱼你们吃不吃啊。”
说罢,脱了自己的那双破草鞋,往空中一甩,那双破鞋就变成了两条鲤鱼。
手指头一划,就把鱼开肠破肚,随后找了两根树枝就架在火上烤。
“我跟你们说啊,我这烤鱼手艺可是一绝,就是祖师爷他老人家都赞不绝口呢。”
“那我得好好尝尝,道士你这是什么法门,这南边可是在闹妖魔呢,你就没看到这一路上连一个人都没有吗。”
“一路上没人,你们俩又算什么东西,哪个堂口的,见人也不知道先说自己的,懂不懂规矩。”
“我叫响弦,是个神父,这是我的小伙计,叫狗剩。”
“清风,玩奇门遁甲的,你这外来的和尚不在你们那什么教堂里呆着,跑出来干什么。
我看呐,就是给山妖来送饭的。”
他摸向自己的酒葫芦,发现葫芦已经不在了,又一看自己的纸驴也不在了。
一拍脑门说了一声坏了,就赤着脚,一手一个鸡腿向着大道上跑去。
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士,响弦也没多管,不过是吃了几个鸡腿而已。
那道士留在火堆上的鱼他没敢吃,就让狗剩扔了去。
他们两个吃饱喝足了,又给马喂饱了水,这一天的赶路就算是结束了。
这个时代的马车又不是汽车,避震只能说聊胜于无,坐了一天这个,就算是铁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
响弦让狗剩到车里睡觉,上半夜自己来守夜。
这荒郊野外的,别说窜出来两三个歹徒,就是蹦出来点野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没人守夜危险实在是太大,狗剩又驾了一天的车,响弦就想着让狗剩先去睡觉,自己后半夜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