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津海城内的景象变得愈发诡谲。
那些原本在街道上疯狂游荡、寻找猎物的极乐众们,此刻却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纷纷停止了活动。它们成群结队地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体开始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密密麻麻的血肉菌种从它们溃烂的皮肤下破土而出。
那些菌种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鲜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血管,甚至还在有节奏地搏动着。它们以极乐众的血肉为养分,疯狂地生长、蔓延,很快就将那些怪物变成了一座座长满蘑菇的肉丘。
“噗!噗!噗!”
随着菌盖的破裂,大量的粉色孢子如同喷泉般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了一层浓郁的粉色迷雾当中。
那雾气粘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糖浆,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天上的太阳在这层迷雾的遮蔽下,几乎只剩下一团模糊而巨大的光斑,散发着惨淡的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蜜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然后是第三天。
孢子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别说是城市里那些被诡异气息吸引来的流浪猫狗、飞鸟虫鱼,甚至就连那些原本没有生命的木头、砖块、钢铁,都开始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所感染。
“咔嚓……咔嚓……”
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
那些死物上竟然盛开出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
这些花朵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肉质感,花瓣肥厚多汁,颜色鲜红如血。更可怕的是,在每一朵花的花蕊处,都长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挂着那种极度夸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它们沿着墙壁、电线杆、甚至是高楼大厦的外墙,疯狂地向上攀爬、蔓延。
“嘻嘻嘻……”
“哈哈哈……”
尖细的笑声和难以分辨的呓语,在空荡荡的城市里回荡。
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
黑夜再次降临。
外面的世界正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扭曲。
整座津海城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怪物巢穴,正在孕育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但在这片绝望的粉色迷雾中。
钟楼之上的那团暗红色火焰,却始终在稳定地燃烧着。
虽然因为孢子浓度的急剧增加,那火焰散发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刺眼,甚至被压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但如果靠近的话,就能明显察觉到。
那火焰所代表的气息,并没有因为外界的压迫而衰弱,反而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愈发旺盛、愈发内敛。
就像是一座正在积蓄力量的活火山,似乎在孕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等待着最终爆发的那一刻。
……
……
第四天,黎明。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粉色迷雾,洒在死寂的城市上空。
就在这时。
寂静的城市当中,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咻!咻!咻!”
三道绚烂的流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层厚重薄雾。
它们从天际的尽头呼啸而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如同三颗坠落的陨石,轰然降临在城市中央的一处宽阔广场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地面瞬间崩塌。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三个巨大的凹坑赫然出现在广场中央,周围的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待到烟尘缓缓散去。
三道人影从凹坑中缓步走出。
最中间的一人,身材魁梧高大,面容威严冷酷。他头戴一顶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纯金王冠,手持一根象征着权力的黄金权杖,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紫色天鹅绒长袍。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蔑视。
正是假面剧作团当中的“国王”。
右边一人,身材瘦小,动作滑稽。他穿着一身色彩斑斓、缀满铃铛的小丑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油彩,画着夸张的红色笑脸,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他手里把玩着两把寒光闪烁的匕首,身体不停地扭动着,发出“嘻嘻嘻”的怪笑声。
正是“小丑”。
而在左侧。
则是一个体型庞大、肌肉发达得近乎畸形的男人。
这个怪物半人半兽,身上熊熊燃烧的气血犹如一座巨大的烘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沸腾。
他的脸庞粗犷而野蛮,额头上长着两根向后弯曲的粗大犄角。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生长着如同野兽般黑黄相间的坚硬毛发。
那双猩红色的竖瞳中,充满了原始的暴虐与嗜血,死死盯着远处的钟楼。
正是之前在东瀛军港,曾经死在王极真手里一次,但却凭借着那张诡异面具侥幸逃脱的假面剧作团成员——“野兽”。
国王那张隐藏在金冠阴影下的面庞显得格外威严,他环顾着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声音冷冽如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这座城市居然还没有毁灭。”
他手中的黄金权杖重重地顿在满是裂纹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难道是有佞臣欺上瞒下,妄图阻挠伟大的剧目?该杀!”
“嘻嘻嘻……”
旁边的小丑立刻手舞足蹈起来,“捉迷藏!我最喜欢的捉迷藏!”
他那穿着彩衣的瘦小身躯在废墟中翻滚跳跃,用一种极其夸张、仿佛在舞台上念白般的语调尖叫着,
“有人把那些可怜的祭品们给藏了起来!找到他们,然后在无尽的恐惧当中,一个个把他们全部杀掉!剥下他们的皮,抽出他们的肠子!这样的戏剧肯定非常精彩,嘻嘻嘻!”
唯有站在左侧的野兽,脸上的神情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理会国王的愤怒,也没有理会小丑的癫狂。他像是一只真正的、正在狩猎的怪物一样,微微扬起那颗长着粗大犄角的头颅,在周围那弥漫着甜腻腐败气息的空气当中,轻轻嗅了两下。
在那令人作呕的芬芳当中。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味道,清晰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刹那间。
东瀛横奈川军港当中,那耻辱的一幕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