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被逐渐洗褪色的黑布,在天际边缘泛起了灰白。
王极真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哒哒”声,在两侧紧闭的店铺间来回碰撞,回音显得格外空旷。没有了往日里小贩的叫卖,没有了电车的叮当,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市,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路过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时,王极真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斑驳的青砖墙角,几朵不知名的野花正顽强地从石缝中挤出。白色的花瓣娇嫩脆弱,上面还挂着细碎的露珠。在十分微弱的晨光映照下,那些露珠折射出点点晶莹的光芒,像是散落的碎钻。
王极真停下脚步,弯下那魁梧如山的身躯。
他伸出布满老茧、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大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几朵野花采了下来。
这些花并不名贵,在那些达官贵人的花园里甚至连杂草都算不上,可以说毫无价值。但它们胜在鲜活,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清晨的湿润露水,透着一股子不屈的生命力。
王极真将这束微不足道的野花握在手中,继续向前走去。
他穿过整座死寂的城市,回到了津海大学。
以往这个时候,津海大学里面已经会有人晨练,并且伴随着读书声,但是现在空空荡荡,反而显得有些诡谲。
王极真从空无一人的学校当中穿过,来到后山,这里面有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土丘,前面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几个朴素的楷体字——“赵凌苍先生之墓“。
这是一座衣冠冢。
这是一座衣冠冢,赵凌苍的肉身早已经在之前那场大战当中崩溃,除开两道神通外,什么都没留下。这座坟冢里只是埋葬了一些曾经用过的老物件,以解相思之情。
清晨的雾气有些重,青石碑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王极真走到墓碑前,抬起手臂,用黑色的衣袖仔细地将墓碑上的水珠一点点擦拭干净。
随后。
他弯下腰,将手中那束带着露水的野花,轻轻放在了坟前。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墓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敬重,也有如钢铁般的决绝。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悲伤的倾诉。
王极真直起身,转身从后山当中离开了。
清晨有些泥泞的小道上,几片青色的竹叶打着旋儿飘落而下,落在那个孤寂的坟冢旁。
津海大学,钟楼。
这是整个津海大学,乃至整个文华区最高的建筑。钟楼整体呈现出西式风格,红砖砌就,不过最上面却是一个圆顶,那里有一个专门设计的眺望台。
站在眺望台上,能够俯瞰整片校园,以及外面的半个津海城。甚至连远处波澜壮阔的海面,还有陵江入海的宏大景象,都能尽收眼底。
往日里,这里可谓是年轻学子们的约会圣地。每次黎明或者清晨的时候,都有不少年轻男女偷偷溜上来,依偎在一起看日出。
而此时。
王极真独自一人出现在了这里。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太阳逐渐从海平线上升起,万道霞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黑暗的封锁。金色的阳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洒在那些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洒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洒在那些还在冒着余烟的早点摊子上。
一切都还保持着人们离开前的模样。
街角茶馆里的粗陶茶壶还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辆黄包车随意地停在路边,车夫的破草帽还挂在车把上随风摇晃。学校门口的告示栏上,还贴着昨天刚刚张贴的春节联欢会通知,红纸黑字,透着喜庆。
但就是没有人。
整座城市像是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巨大舞台,所有的布景都在,道具齐全,唯独演员全部退场。
“呼——”
王极真站在眺望台的边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色的雾气在晨风中迅速消散。
他在钟楼的平台上盘膝坐下,面朝东方那轮初升的红日。
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而神圣的光晕之中。
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钟楼的边缘。
整座城市里面的景色依旧壮阔,红砖绿瓦,江河奔流。但是,能够站在这里欣赏这副景色的人,却只剩下他一个了。
“开始吧。”
王极真闭上眼,低声呢喃了一句。
“轰隆隆——”
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涌、沸腾,发出如同江河决堤般的沉闷轰鸣。
阴风骤起,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
【五脏庙】在他身后轰然浮现。
那座由白骨与血肉构建而成的狰狞庙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庙门大开,里面还积攒着大量之前收获的战利品。
那些来自湖之主断裂触须的神性残片、从东神军和南宫世家那里敲诈来的珍稀收藏、以及在禁区战场上积攒的海量异兽精华。
此刻。
在五脏庙那恐怖的炼化能力下,这些堆积如山的资源全部化作了最纯粹、最狂暴的能量洪流。
“嗡——”
那股洪流顺着无形的通道,源源不断地灌入到王极真的身体当中。
他的肌肉在颤动,骨骼在发出细微的爆鸣,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养分。
视网膜上。
那块淡灰色的属性面板浮现而出。
原本已经快要圆满的体魄等级进度条,在这股海量能量的推动下,再次以一种虽然微弱、但却清晰可见的速度,向着那个最终的临界点,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而在修行的过程当中,王极真手上也没闲着。
他手中有齐卫昭所赠送的画卷,但这副画卷并非是神通的本身,而是神通的一道入口。
想要将整个津海的人都收入一副画卷当中,即便是对于魔形武者来说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齐卫昭实际上还是采取了一些取巧的办法,整个神通和津海高度结合,两者存在因果层面上的联系。
如果现实当中的津海遭到毁灭性破坏,那么神通依旧会遭到损毁,齐卫昭的负担会随之加重,所以王极真没办法带着那副画卷远走高飞,没什么用处。
他现在和黄金王座上的帝皇一样,算是被困在了津海。
不过即便如此,王极真依旧没有放弃一些尝试。
他心念一动。
“砰!”
一具被戊土冥雷封印的焦黑尸体凭空浮现,悬浮在他面前。
那是从枯海禁区带回来的燃烧行尸。
王极真伸出手,五指如钩,直接插入了那具焦尸的胸膛。
“滋滋——”
金色的【先天一炁】在他指尖跳动,化作无形的导管,开始疯狂抽取尸体内部残存的“焚寂”血脉因子。
随着一股股暗红色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
“轰!”
王极真周身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一层赤红色的烈焰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环形的火墙,将整个钟楼顶端笼罩在内。
空气中那些随风飘荡、试图靠近钟楼的粉色欢愉孢子,还没来得及接触到王极真的皮肤,便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吱吱”的惨叫声,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随着体内热浪的起伏,王极真的呼吸与整座钟楼的频率逐渐趋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