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脚，就要踏下。
便在此时。
异变再生。
刘世安忽然咧嘴一笑，笑容诡异：
“陈峥……你以为，就我一人得了恩赐？”
陈峥动作微顿。
刘世安艰难抬手，指向大厅角落。
那里，原本被砖石掩埋的刘文琮，忽然动了。
砖石炸开。
刘文琮爬了出来。
他断臂处血肉蠕动，在缓缓重生。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混乱暴戾。
而是多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陈峥眯眼。
他仔细感知。
那气息……
有几分津门武行上三家，武道先天的影子。
虽然扭曲，邪异，但根基不会错。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陈峥心头微沉。
刘世安疯狂大笑：
“没想到吧……那几个老东西，自以为闭关苦修，就能踏入先天……
却不知，他们引动的天地之炁，早已被吾主污染……
他们每修炼一分，便为吾主贡献一分养分……
如今，他们的先天之炁，已成了琮儿的补品……”
陈峥眼神一冷。
刘世安继续道：
“不止他们……但凡尝试突破先天的，都已被标记……
他们的修为，他们的气血，他们的神魂……终将成为吾主降临的祭品……”
他咳着血，笑容扭曲：
“陈峥……你虽入先天，但终究孤身一人……
如何对抗这滔滔大势？
不如归顺吾主，可得永生……”
陈峥没说话。
只是右脚抬起，瞬间踏下。
“噗！”
刘世安头颅粉碎。
红白四溅。
陈峥看都没看尸体，转身看向刘文琮。
刘文琮已彻底变了模样。
断臂重生，皮肤下触须隐现。
眼中幽蓝光芒吞吐。
周身气息，混杂了数位武道先天的特质。
绵柔，缠丝，轻灵，浑浊……
彼此冲突，却又被某种邪异力量强行糅合。
形成诡异的强大气场。
他缓缓站直身子，歪了歪头，看向陈峥。
“饿……”。
陈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感觉到，刘文琮此刻的实力，已无限接近先天。
甚至因为那混杂的先天之炁，在某些方面还要更强。
而且，地脉虽断，但那些被污染的先天之炁，仍在他体内流转。
源源不断提供力量。
此战，不易。
思忖间，
刘文琮站着，没动。
他歪头看陈峥，眼里的幽蓝光忽明忽暗。
陈峥也没动。
厅里静，只有墙灰不断往下掉。
方才那一阵地动，梁柱不堪重负，时而呻吟。
眨眼间。
刘文琮脚下一点，身子便飘过来。
脚尖离地三寸，滑过满地的血和碎肉，没半点声息。
陈峥眼睛眯了眯。
这是水上漂轻功。
那位老爷子十年前就闭死关了，都说他没能熬过先天门槛，死在关里。
看来不是死在关里，是死在刘世安手里。
刘文琮飘到陈峥身前五尺，停住。
他抬起右手。
那只刚长出来的手，皮肤还透着新肉的红，五指张开，朝陈峥虚虚一按。
掌风阴柔，绵里藏针。
陈峥认得这路数。
程家的缠丝手，程守义他大伯的看家本事。
程老爷子三年前说去关外访友，再没回来。
陈峥不退，右手握拳，中指节凸起，一记崩拳迎上去。
拳掌相接。
没有响声。
陈峥只觉得拳上一股缠劲传来，宛如蛛网裹身，要将整条胳膊的骨节都卸开。
他沉肩坠肘，手臂一抖，筋骨噼啪作响，崩劲炸开。
“嗤啦！”
缠劲被撕破。
刘文琮退了半步，眼中幽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
陈峥得势不饶人，左脚趟地向前，右拳化崩为劈，直劈对方面门。
形意劈拳，山岳倒悬。
刘文琮不闪不避，左手抬起，五指成爪，迎向劈拳。
爪风凌厉，夹带腥气。
这是关外鹰爪门的撕风爪。
门主三年前死在津门客栈，尸首不见，只留一滩黑血。
拳爪相撞。
“砰！”
闷响如擂鼓。
陈峥拳势一顿，刘文琮爪上传来一股刁钻劲力，顺着骨缝往里钻。
是内家透骨劲。
陈峥拳势一变，化劈为钻，拳如钻头旋转，将透骨劲绞散。
同时左掌从肋下穿出，印向刘文琮心口。
八卦掌，叶底藏花。
刘文琮反应极快，身子一拧，滑开半尺，让过这一掌。
但他肩头还是被掌风扫中，衣料嗤啦碎裂，露出底下皮肤。
皮肤上，细密触须蠕动。
陈峥收掌，脚下八卦步展开，绕到刘文琮左侧。
右手并指如刀，戳向对方肋下。
刘文琮右手回护，五指如钩，扣向陈峥手腕。
陈峥手腕一翻，化指为掌，反手拍开对方手腕。
同时右脚抬起，如鞭抽出，扫向刘文琮下盘。
八极拳，搓踢。
刘文琮左腿抬起，膝撞迎上。
“嘭！”
腿膝相撞，两人各自退开。
陈峥右腿微麻，刘文琮膝盖处裤子炸裂，皮肉翻卷，但转眼间就开始愈合。
陈峥心里有数了。
刘文琮吞了不止一位先天。
刚才那几下，至少用了三家功夫，而且都得了精髓。
若不是神智混沌，单凭武技，已是一派宗师水准。
更麻烦的是，他体内那股邪异力量，能催动这些武学，还能快速愈合伤势。
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
刘文琮低头看了看膝盖，伤口已愈合大半。
他抬头，咧嘴一笑。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饿……”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忽然变了。
原本混杂的数股先天之炁，开始融合。
就像几股不同颜色的麻绳，被蛮力绞成一股。
气息节节攀升。
大厅里，开始粘稠。
陈峥感到呼吸微滞。
规则压制还在，但刘文琮身上的气息，已隐隐有冲破压制的迹象。
电光石火间，刘文琮如猛虎出闸。
双手成爪，一上一下，抓向陈峥面门和小腹。
爪风撕裂，尖锐不止。
陈峥不退反进。
他身子一矮，从双爪缝隙间钻入，肩膀靠向刘文琮胸口。
八极拳，贴山靠。
刘文琮不闪不避，胸口一挺，硬接这一靠。
“轰！”
两人撞在一起。
陈峥只觉得如撞山岩，肩骨剧痛。
刘文琮胸口凹陷下去，但随即弹起，将陈峥震退三步。
陈峥脚下一蹬，止住退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
刘文琮低头看胸口，凹陷处正缓缓鼓起。
他抬头，眼中幽光大盛。
“好吃……”
他喃喃着，再次扑来。
这次速度更快，双爪舞成一片虚影，笼罩陈峥周身要害。
陈峥展开八卦步，在爪影中穿梭。
但刘文琮攻势如潮，一爪快过一爪，逼得陈峥连连后退。
转眼间，陈峥退到墙边。
退无可退。
刘文琮一爪掏向陈峥心口。
陈峥背靠墙壁，右脚蹬墙，身子借力前冲，从爪下钻过。
同时右手如刀，斩向刘文琮咽喉。
刘文琮头一偏，让过掌刀，左手顺势抓向陈峥肋下。
陈峥左手下压，挡住这一抓，右膝提起，顶向对方小腹。
刘文琮小腹一缩，让过膝顶，右手五指如钩，扣向陈峥天灵盖。
陈峥头一偏，爪风擦过耳际，带走几缕头发。
他趁势右肘上挑，撞向刘文琮下巴。
刘文琮下巴一收，肘尖擦着皮肤过去。
两人贴身缠斗，拳脚肘膝，招招凶险。
大厅里只听见拳脚碰撞的闷响。
转眼三十招过去。
陈峥额头见汗。
刘文琮却越打越凶，眼中幽光越来越亮。
他身上那些被污染的先天之炁，在打斗中不断融合，气息还在攀升。
陈峥心知不能再拖。
他虚晃一招，抽身后退，与刘文琮拉开三丈距离。
刘文琮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歪头看着他。
似乎在享受这场厮杀。
陈峥缓缓吐气，调整呼吸。
他双手抬起，在身前虚抱，如揽大球。
周身气血奔涌，发出江河奔腾之声。
刘文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似乎感觉到，陈峥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武夫气血，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势。
正想着。
陈峥左脚趟地向前，右拳从腰间钻出，直取刘文琮心口。
形意钻拳，水银泻地。
刘文琮抬手格挡。
拳臂相撞。
“砰！”
刘文琮手臂一麻，退后半步。
陈峥拳势不停，左拳接上，横拳如鞭，扫向对方太阳穴。
刘文琮低头躲过，右爪掏向陈峥小腹。
陈峥小腹一缩，让过这一爪。
右脚趟地向前，身子如弓绷起，右肩靠向刘文琮胸口。
贴山靠，第二靠。
刘文琮胸口再次凹陷。
但这次，陈峥靠上去的瞬间，右肘如枪，从肋下穿出，戳向对方心口。
八极拳，顶心肘。
刘文琮心口一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陈峥得势不饶人，脚下八卦步展开，绕到刘文琮身后，双掌如刀，斩向对方后颈。
刘文琮头也不回，反手一爪抓向身后。
陈峥双掌变爪，扣住对方手腕，身子一拧，将刘文琮整个人抡起，砸向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刘文琮躺在坑里，胸口凹陷，嘴角溢血。
但他眼中的幽光，却更加炽烈。
他咧嘴一笑。
“痛快……”
他从坑里爬起，胸口凹陷处缓缓鼓起。
陈峥皱眉。
刚才那几下，他已用了七分力。
但刘文琮的伤势，愈合得越来越快。
这不是好兆头。
刘文琮站直身子，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
他看向陈峥，眼中幽光吞吐。
“你很好……”
“比那几个老东西……都好……”
他抬起双手，五指张开。
掌心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触须。
触须交织，凝聚成两团幽蓝光芒。
光芒中有细碎电蛇窜动。
陈峥瞳孔微缩。
这是先天之炁外放的神通手段。
刘文琮神智混沌，却能凭本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体内的力量，已接近质变。
刘文琮双手一推。
两团幽蓝光芒脱手飞出，宛如流星，砸向陈峥。
陈峥脚下八卦步展开，身形连闪。
“轰！轰！”
幽蓝光芒砸在地上，炸开两个深坑，坑边缘焦黑，有腐蚀痕迹。
刘文琮双手连推。
幽蓝光芒如雨泼洒。
陈峥在光芒缝隙间穿梭。
但大厅空间有限，很快被逼到角落。
一道幽蓝光芒迎面砸来。
陈峥避无可避，双手在身前虚抱，凝成一面赤金罡气墙。
“嘭！”
幽蓝光芒砸在气墙上，炸开。
气墙剧烈晃动，出现裂痕。
陈峥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刘文琮见状，眼中幽光大盛。
他双手合拢，掌心幽蓝光芒汇聚，凝成一道碗口粗的光柱。
光柱射出，毒龙出洞。
陈峥一咬牙，右脚蹬地，身子如箭射向一旁。
光柱擦身而过，在墙上开出一个大洞，洞外夜空可见。
陈峥落地，一个翻滚起身，还没站稳，刘文琮已扑到面前。
双爪如钩，抓向陈峥面门。
陈峥双手上架，挡住双爪。
但刘文琮力量奇大，压得陈峥双臂剧痛，脚下地面龟裂。
陈峥腰马下沉，右脚抬起，踢向刘文琮下阴。
刘文琮双腿一夹，夹住陈峥右脚。
同时左手爪势一变，扣向陈峥咽喉。
陈峥头一偏，爪风擦过脖颈，留下三道血痕。
他右手如刀，斩向刘文琮手腕。
刘文琮手腕一翻，反扣陈峥手腕。
两人贴身较劲，骨骼咔咔作响。
陈峥左手从肋下穿出，一掌印在刘文琮小腹。
八卦掌，塌掌。
刘文琮小腹一缩，卸去大半掌力，但嘴角还是溢出血来。
他眼中凶光一闪，低头一口咬向陈峥肩膀。
陈峥肩头一沉，让过这一咬，右膝提起，顶向对方小腹。
刘文琮松开夹住的右脚，后退两步。
陈峥趁机抽身后退，拉开距离。
他喘息记下，额头的汗混血往下流。
刘文琮也好不到哪去，胸口，小腹多处受伤，虽然愈合得快，但气息已不如之前稳定。
两人对视。
大厅里一片狼藉，墙倒柱歪，满地坑洞。
夜风从破洞灌进来，吹散血腥气。
刘文琮忽然笑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舔了舔手指。
“你撑不了多久……”
他缓缓道，声音嘶哑。
“我有五道先天之炁……你呢？一道都没有……”
陈峥没说话，只是缓缓调整呼吸。
刘文琮说的是事实。
规则压制下，他无法调动先天真气。
而刘文琮体内那些被污染的先天之炁，虽然驳杂，但量足够多。
耗下去，他必败。
必须速战速决。
陈峥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这一次，五指张开，宛如鹰爪。
脊柱节节贯通。
周身气血奔涌到极致，皮肤下赤金光芒流转。
他脚下站定，不丁不八。
形意三才式。
刘文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似乎感觉到，陈峥身上的势，又变了。
陈峥动了。
他左脚趟地向前，右脚跟进，如趟泥行步。
双手成爪，一上一下，抓向刘文琮。
形意十二形，鹰形。
刘文琮抬手格挡。
但陈峥爪势一变，化抓为啄，指尖如锥，戳向对方手腕。
刘文琮手腕一麻，缩手后退。
陈峥紧跟而上，脚下八卦步展开，绕到刘文琮身侧，右爪如钩，抓向对方肋下。
刘文琮侧身让过，左爪掏向陈峥心口。
陈峥右爪化掌，拍开对方左爪，同时左爪从肋下穿出，抓向刘文琮咽喉。
刘文琮头一偏，让过这一抓，右膝提起，顶向陈峥小腹。
陈峥小腹一缩，让过膝顶，右脚趟地向前，身子如弓绷起，右肩靠向刘文琮胸口。
第三靠。
这一次，陈峥靠上去的瞬间，周身气血凝成一点，从肩头爆发。
“轰！”
刘文琮胸口凹陷更深，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一根梁柱，被砖石掩埋。
陈峥也不好受，肩骨剧痛，右臂垂落，暂时脱力。
他喘着粗气，看向那堆砖石。
砖石动了。
刘文琮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胸口凹陷，嘴角溢血，但眼中幽光依旧炽烈。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凹陷处正缓缓鼓起。
他抬头看向陈峥，咧嘴一笑。
“没用的……”
他缓缓道。
“我有五道先天之炁……你伤我一次，我愈合一次……你能伤我几次？”
陈峥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朝左掌汇聚。
掌心处，赤金光芒越来越亮。
刘文琮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能感觉到，陈峥左掌那股力量，与之前不同。
陈峥脚下一点，身子如箭射向刘文琮。
刘文琮不敢大意，双手幽蓝光芒凝聚，迎向陈峥。
陈峥左掌拍出。
掌风如雷。
刘文琮双掌迎上。
“轰！！！”
气浪炸开，将周围砖石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