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风姿气度,确为江湖一等一的人物,放眼天下,无人能比。
然而,除却江别鹤父子,世间无人知晓江别鹤便是数十年前,为了三千两银子,出卖“玉郎”江枫踪迹书童的江琴!
此人的伪装之术,天下无人能及。
纵然江玉郎已变成这般模样,江别鹤脸上还是挂着淡淡温和的笑意,从容对花无缺拱手言道:“花公子,别来无恙。”
花无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在他与其他人寒暄之中,江玉郎的伤势在大夫救治之下,总算暂时稳定。
江别鹤目光转向地上的铁头人,眼中带着三分惊疑,三分不信,声音微颤:“这……这是……”
那神情,宛若一个父亲,似乎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却又不敢相信。
此等演技,已臻化境,的确天下无双。
在场知晓江玉郎身份的,只有铁无双和双狮镖局的李迪兄弟。,
铁无双长叹一声,面露不忍,终究难以对江别鹤说出实情。
至于李迪兄弟,恨不得江玉郎现在去死,只觉得眼前景象大快人心,岂会帮江别鹤点破?
若是江别鹤以“江南大侠”的名头向花无缺求情,花无缺放了江玉郎,才难以泄双狮镖局众人心中之怨。
却听花无缺淡漠的声音传来:“好让江大侠得知,此乃花某门下奴仆,名唤江琴。”
听闻此言,铁无双忍不住“啊”地低呼一声。
花无缺的言语,江别鹤的行为,都透露着奇怪。
近来一连串的变故,让铁无双这个江湖老人有些看不明白,也筋疲力尽,怔怔寻了个地方坐下,不愿意再多言。
江别鹤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自镇定言道:“怎会……怎会取这个名字?他又怎是这等怪模样?”
花无缺目光冷冷瞥了眼地上的江玉郎,声音清冽:“之前此人曾暗中下毒,意图加害了铁老英雄并诸位江湖同道。更为了私吞段合肥百万两货物,设下毒计,欲将双狮镖局九十八口尽数灭门。”
“此计谋被我等所破,为示惩戒,亦为平息众怒,双狮镖局李迪兄弟拿出太白铁英,铸就此铁面,令其永世莫忘,以免日后再生害人之心!”
李迪兄弟当即高声应和道:“若非花公子明察秋毫,肯为我等主持公道,我双狮镖局上下九十八口早已成了冤魂野鬼!”
其余人纷纷附和。
一来是感念花无缺的相救之恩,二来也是因他口中的“江湖同道”之称,倍感荣光。
这可是移花宫花无缺的江湖同道!
不知为何,江别鹤立于人群中,觉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这不单因地上躺着的是他的亲子——江玉郎,更因他骤然发现,自己成了这群人中的少数派。
以往都是江别鹤侃侃而谈,众人随之附和,今日的中心竟然成了年纪轻轻的花无缺。
纵然花无缺出身移花宫,在场大多数都是见风使舵之辈,这般落差,多少让江别鹤有些不舒服。
此时,花无缺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此人被十二星相之一的白羊去势,也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铁无双闻言,微微摇头叹息,李迪兄弟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花无缺的话锋陡转,看向江别鹤言道:“只是不知,何等样人,方能教出此等阴狠计毒、卑鄙无耻之徒?江大侠见多识广,乃是江南武林领袖,何曾知晓?”
话音落下,即便是铁无双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色。
好人家里,岂会出现这等卑劣之徒?
花无缺这一问,让素来能言善辩的江别鹤一时语塞,面色阵青阵白。
李迪兄弟在一旁,更是死死憋住笑意。
十数年来,无人敢在“江南大侠”江别鹤面前如此放肆。
江别鹤更未曾被人当面指桑骂槐,他脸上肌肉僵硬,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言道:“年轻人,行差踏错……也在所难免……况且,况且此人也得到了报应……”
在花无缺无形的气场压迫之下,有心算无心,江别鹤竟然露出几分罕见的局促与狼狈。
花无缺闻言,静默片刻,淡然言道:“既然江大侠如此言说,花某便给你这个面子,不再追究他此事。”
听闻此言,江别鹤暗自长舒一口浊气,他也听闻花无缺当街斩杀胡药师的雷霆手段。
方才路上更听萧子春言说,花无缺寥寥数招,斩杀十二星相中的白羊和金猿星,两人的修为,江别鹤自然清楚。
而此人武功高强,绝非他能力敌。
故而今日原本想借着十二星相来攻,江玉郎重伤之机,顺势将人带走。
当然,若花无缺不松口,江别鹤也是无计可施。
幸而,花无缺还愿意卖他这个“江南大侠”几分颜面,只需要暗使话术,便可让花无缺放过江玉郎。
江别鹤微微拱手,神色恢复先前的从容,言道:“江某代替他谢过花公子了。”
只见他一揖到地,眼中满是真挚的谢意,俨然是那位气度恢弘的江南大侠。
花无缺淡淡言道:“江大侠不必言谢,倒是花某还有件事,要麻烦江大侠。”
小鱼儿饶有兴致的看着花无缺和江别鹤。
一人一肚子坏水比他小鱼儿不少,偏偏还一本正经的模样,而手段比他小鱼儿更加毒辣,不知还有什么招数在等着江别鹤父子。
至于另外一人,乃是名满天下的大侠,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乃是不折不扣的大奸大伪之人。
这两人算是棋逢对手,言语之中暗藏机锋,演起戏来,比他这“天下第一聪明人”还要精彩。
江别鹤当场慨然允诺,言道:“花公子但说无妨,江某定然义不容辞!”
语气诚恳真切。
这是“江南大侠”一贯的做派,只要别人开口求他,他定然想方设法为人办成。
花无缺目光扫向地上的江玉郎言道:“我和此人曾有赌约,他若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之后,方可重获自由,在此期间,他甘心为花某门下奴仆。”
江别鹤闻言脸色一变,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等缘由。
铁无双见状,叹了一口气言道:“江大侠,花公子此言不虚,老夫和萧子春、李迪兄弟都在场。”
江小鱼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之意,适时插话:“原本我们江大侠还想凭着自己的老脸,让花无缺饶了这铁头人。铁老英雄,你这般一说,倒显得江大侠想要逼人食言而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