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他隐忍多年的根源,也是他一直对先皇心生不满的原因。
这江山本就是他陪着先皇打下来的,可先皇临终前,却将皇位传给他的侄子,那个黄口小儿!
小皇帝天天要喊着削藩,削藩!
故而,先皇驾崩不到半年,燕王就要那黄口小儿尝尝藩王的厉害。
至于,以下克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会不会被后人唾弃?
燕王从不在意。
成王败寇,等他赢了有的是方法修改史书。
到时候,他自可效仿前朝旧事,将那个黄口小儿刻画成晋惠帝之流。
毕竟,这件事不是没有人干过,斧声烛影之中,夺得天下的赵太宗,亲手将《太祖实录》修改十数次,当年真相,早已不清晰。
赵太宗靠着一部《太平御览》,后世自有大儒为之辩经。
这便是燕王的底气。
燕王盯着秋凤梧,冷声言道:“天下大乱?那又如何?”
“那黄口小儿,懂什么什么是治国?只听几个书呆子妄言,就能把这个国家治理好?本王此番就是去拨乱反正,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
百姓,永远是大义!
从游说魏齐,而置周天子不见的孟子开始,便是经常被挂在嘴边的。
有些东西,说得多了,无论说的人,还是听的人,从心中都会觉得它太假了。
即便这件事是对的,也不会有人去细思量了。
燕王便是如此。
“书呆子?若真是如此,岂能让先皇留下辅助当今皇上。”
秋凤梧盯着这位雄才大略的藩王。
这位要气吞万里如虎的雄主,这位天人合一的无上大宗师,这位在先皇苛求猜忌之下,依然能掌管青龙会数十年的龙老大。
秋凤梧忍不住叹道:“拨乱反正?这只不过是你为野心所找借口罢了。这片古老土地上的芸芸众生,无论是谁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不瞎折腾百姓,天下自会生机勃发。你与如今皇上,本质上并无区别。甚至有可能,他比你更适合当皇上。”
“成王败寇而已。你今日若死,史书上不过添上一笔燕逆之贼。天下在当今小皇帝治理之下,依旧是国泰民安。这不因他比你更贤明,而是因为上百年的异族统治和战乱之下,人心思定,先皇三十年的修养生息,人心已稳,百姓只求安稳度日。”
“百姓心稳了,天下自然太平。这江山,从来不是非你不可!”
“你若赢了,当今皇上自然成了黄口小儿,任你书写。你的功业也任你粉饰,只是从史料遗落的只言片语中,多少能见到一丝你的本性。”秋凤梧淡淡言道。
他的气机与燕王在空中相撞,两人忍不住后退半步。
秋凤梧的话,虽然平淡,每个字却足够锐利,撕开燕王所有的伪装。
燕王能够抵达天人合一的无上宗师境界,有足够的强大和骄傲!
秋凤梧话语之中,满含鄙夷和不屑,让这位天潢贵胄,怒气横生。
他深信天下就是由先皇和他这般的雄主开创的,平定天下之后,当由他和世家大族一同治理。
可秋凤梧口口声声不离那群卑贱的黎民,着实令人不爽。
他不爽了,自然有人要付出代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妄论天下?”燕王怒道。
手中的马槊发出阵阵轻吟之声,两人气机越发凛冽。
长生剑骤然出鞘,空中闪过一道寒光。
秋凤梧横剑而立,言道:“我非凤子龙孙,的确不配。我今日前来,只为取你性命。”
他既然要剿灭青龙会,就绝不会放过这条最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