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水仙花街2号。
报纸的油墨味混杂着雨后街道返上来的潮气,有些呛人。
克莱恩用指节敲了敲那份《廷根纪事报》的头版,上面的标题字体大得吓人,用的是鲁恩王国在向弗萨克帝国宣战时才会动用的那种加粗黑体。
《国王的背叛:一场针对国家英雄的阴谋》。
他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生出一种荒诞剧的感觉。
国王和首相,这两个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名字,现在被印在廉价的纸张上,配着两张模糊不清、如同通缉犯肖像的照片。
理由是他们嫉妒一个商人的声望,不惜出卖国家机密,勾结外国势力,试图谋杀对方。
这写得……也太三流了。
克莱恩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茶,茶水已经凉了,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在舌根上泛开。
他想起几天前,也就是码头袭击发生的两天后,执夜者小队内部传达的加密情报。
贝克兰德港口遭遇了非凡者的袭击,损失惨重,但相关的具体细节语焉不详。
加上随后报道出来的国王的情报,要说这背后没有鬼,他克莱恩·莫雷蒂就把自己的黑礼帽当场吃下去。
只是他想不通。
如果这一切都是和他那个神秘的老乡,那个叫埃德温·霍华德的男人有关的话。
手里捏着这种能把国王直接送上断头台的证据,为什么不把它当成一张王牌,当成一张可以和王室、和三大教会谈判的终极筹码?
偏偏还选择了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他这位老乡不怕这个世界的神明吗?
就在克莱恩思考的档口,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那声音起初很散,像是无数人在一起跺脚,但很快,它汇聚成了一股统一的节奏。
克莱恩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街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前进。
不,那不是队伍,那是一条由人构成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河流。他们举着粗制滥造的标语牌,上面用红油漆刷着骇人的字句:
“绞死叛国者乔治!”、“首相必须接受审判!”。
人群的最前方,几面巨大的旗帜在阴沉的天空下招展。
克莱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早就猜测这个最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政党和他那位老乡脱不了干系,那个标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了二楼的阳台,扶着冰冷的铁栏杆向下望去。
那条人的河流,比他想象的要宽阔得多,也汹涌得多。
它从街道的尽头涌来,看不到源头,又向着市中心广场的方向流去,看不到终点。
不断有人从两旁的巷子里走出来,默默地汇入队伍,让这条河变得更加庞大。
他们大多是工人,脸上带着工厂的烟灰和生活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公开的街道上,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一起,要求审判他们的国王和首相。
这已经不是游行了。
这是在向旧有的秩序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