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的动作并不整齐,甚至有些慌乱,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们没有安德森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有沃罗宁那种军人的铁血,但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从最初的涓涓细流,瞬间变成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怒涛,拍打着这座象征着世界权力的会议大厅。
他们是真正感受过黑暗和无助的,所以他们比任何人都更能共情宇宙中那些可能存在的、同样的弱小者。
华国曾经给予他们的,不仅仅是铁路和水电站,更是一种“原来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希望。
现在,他们愿意将这份希望,传递下去。
整个会场,清晰地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是以自由联邦和俄罗斯为首的传统强权,他们手握着地球上最强大的武器,习惯了用实力和利益来计算一切。
另一边,则是以华国为首,以及那些曾经接受过帮助的发展中国家。
这不再是简单的地缘政治博弈,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类价值观,在面对宇宙级难题时的终极碰撞。
是选择独善其身,在黑暗中继续潜行;
还是选择兼济天下,为这个宇宙点燃一把火,哪怕这把火可能会将自己也烧成灰烬。
“够了!”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气,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试图压下这片嘈杂。
“感人的故事和廉价的同情心,是无法让文明长久的生存下去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争吵即将失控的时刻,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生存,并非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声音,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噪音,让所有争论都停了下来。
因为说话的人是张启。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如果单纯为了生存,为了基因的延续,那么,单细胞生物才是这个宇宙中最完美的生命形态。”
张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平静的开口,
“它们拥有近乎无限的繁殖能力,能适应任何严苛的环境。
它们简单,高效,完美地执行着‘生存’这个第一指令。”
“但是,生命的演化,却没有停留在那里。
我们从单细胞,演化成了多细胞。
我们拥有了眼睛,去观察这个世界。
拥有了耳朵,去聆听风的声音。
我们拥有了复杂的感官,拥有了知性,最终……演化出了文明。”
“我们不再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清楚,张启说的,是三体文明和他们的不同……
“情感,道德,法律,秩序……”
“这些东西,在纯粹的生存主义者看来,是累赘,是毫无用处的装饰品。
但文明,却会自然而然地演化出这些。
我相信,在这个宇宙中,像我们这样,会为了一首诗、一幅画而感动的文明,才是大多数。”
“只是因为这片星空太过黑暗,太过寒冷,才让所有这样的文明都蜷缩起来,看不清彼此,也看不清前路……”
“一套漂亮的哲学说辞!”
安德森冷笑着打断了张启的话,他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就算你说的都对,就算你的哲学再动听。
哪怕你是面壁者,也没有资格替全人类决定文明的命运!”
“没错。”
张启坦然地迎向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我没有这个资格,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人类的命运,应该由全人类,共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