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的红旗L5在京郊的公路上行驶,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杨树,树影一道道地切割着午后的阳光。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但视野右上角那串猩红的数字却依旧清晰。
【4078:02:15】
前排副驾,史强正跟开车的年轻军官磨嘴皮子。
“就开条缝,透口气儿,憋死我了。”
他从那件破皮夹克里摸出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上一根,没点着,就那么干叼着。
“史队,规定。”
开车的军官目不斜视,声音跟这辆车的防弹玻璃一样坚硬。
“什么破规定,抽根烟还能泄密不成?”
史强嘟囔着,把烟又塞了回去。
张启没有理会前排的低语。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单调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郊区的树林,最后汇入一片连绵的、被高墙圈起来的建筑群。
车子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下,卫兵检查了证件,铁门无声地滑开。
这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院子,或者某个时代的政府招待所,带着一种苏联式的、不容置疑的庄严。
最后张启跟着史强等人进入了一间没有门牌的大院。
空气里混杂着服务器过热的焦糊味、速食面的调料包味,还有一种属于熬了几个通宵的男人身上的汗酸味。
几十台电脑胡乱地摆放在临时拼凑的桌子上,桌子不够用,几台银灰色的塔式服务器就直接搁在地板上。
五颜六色的网线和电源线像纠缠的蛇群,从地板一直蔓延到天花板,汇入几台没有装进机架、而是随意堆叠在一起的网络交换机。
大厅的角落里,几个投影仪打出巨大的屏幕,瀑布般的数据流和闪烁的红点,像一片片混乱的星图。
每个屏幕前都坐着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双眼通红,神情麻木,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桌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座小小的坟。
张启摇了摇头。
这就是情报上的绝对劣势。
因为智子的关系,对手拿着全图透视挂,而你这边甚至连战争迷雾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ETO的那些人就像是混在城市背景噪音里的一段杂音,你听得到,你看得到,但你抓不住他们。
更关键的是,现在是2006年。
iPhone还没发布,诺基亚还是手机市场的绝对霸主。
这座城市还没有被后来那张无处不在的“天网”所覆盖,追踪难度自然相当高。
“这边请,张教授。”
一名军官打断了他的思索,将他引向旁边一间紧闭着房门的会客室。
史强没跟进去,他一屁股坐在大厅里一张空着的椅子上,从一个技术员桌上顺手拿起一包没开封的“中南海”,熟练地撕开,点上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满屏幕的数据流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鸣。
一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摆在中央,桌面上已经放好了几个白瓷茶杯。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常服,肩上扛着将星的男人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责任刻满了沟壑的脸,眼神锐利,像两把手术刀。
“张启教授,我是常伟思。”
他主动伸出手。
“你好,常将军。”
张启和他握了握,然后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