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那一声呐喊,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厂房内常年被机器轰鸣与绝望所笼罩的浑浊空气。
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工人的耳膜,穿透了他们麻木的灵魂。
我们不是奴隶……
“你他妈的……”
监工的怒火被这句挑衅彻底引爆,他抬起脚,准备用尽全力地踩下去,将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彻底碾碎。
然而,他这一脚终究没能落下。
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织布机后窜出,带着一股压抑了半辈子的狂怒,狠狠地撞在了监工的脸上、
是老汤姆。
“砰!”
一声闷响,监工被撞得一个趔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老工人。
也就在这瞬间,老汤姆抡起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在了监工的鼻梁上。
鲜血迸溅。
“反了!你们他妈的都反了!”
监工捂着鼻子,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他另一只手慌乱地伸向腰间,想要去拿召唤警卫的哨子。
但他失败了。
又一只手,一只更加年轻有力的手,从另一侧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工人围了上来,有人夺下他的哨子,有人用一块油腻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当监工被死死按在地上时,厂房里最后一台运转的蒸汽织布机也因为无人看管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轰鸣消失了。
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慌。
工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的监工,看着彼此眼中交织的快意与恐惧。
他们做了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办?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爸爸。”
汤姆在父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茫然失措的脸。
想起了梦中那人所说的话……
“看看我们自己!看看我们的手!看看我们每天吃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我们每天在这里工作十四个小时,换来的是什么?
是监工的鞭子,是随时可能被机器吞噬的危险,是连黑面包都吃不饱的工钱!”
“而他们呢?工厂的老板,他的儿子开着崭新的汽车从我们身上溅过泥水,他的夫人戴着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珠宝!
那些财富,都是从哪里来的?是从我们的汗水里,从我们的血肉里,从我们被机器绞断的手臂里榨出来的!”
“我们不是在乞求施舍!我们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一份能让我们吃饱穿暖的工钱!一个不会随时死人的工作地方!我们想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像他们养的牲口!”
“我们应该停下机器,告诉他们,没有我们,这些冰冷的铁疙瘩什么都不是!
没有我们,他们一件布也织不出来,一分钱也赚不到!”
汤姆举起了他那只瘦小的、沾满油污的拳头。
“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为自己争取这一切!”
短暂的沉默后,老汤姆第一个举起了拳头。
“说得对!”
“我们受够了!”
紧接着,那个被汤姆护住的小童工,那个之前被监工用木棍殴打的男人,那个被辱骂的女工……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拳头。
……
这并非孤例。
在贝克兰德东区,在那些终日被黑烟笼罩的角落,类似的火焰在同一天被纷纷点燃。
霍华德铸造厂的工人们因为一个工友掉进钢水炉而无人问津,愤怒地停下了所有高炉。
联合化学公司的工人们在又一次闻到致命的氯气泄漏后,冲出厂房,封锁了大门。
星星之火,在【变革者】无形的引导下,迅速汇聚,连成一片燎原之势。
工厂主们起初并未在意,他们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小规模的骚乱,只需要让警察挥舞警棍,逮捕几个领头者,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然而,当他们发现警察的镇压非但没能驱散人群,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抗时,他们才开始真正地感到恐慌。
因为这不再是骚乱,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变革。
工人们关停了工厂,成千上万的人从那些鸽子笼般的住所里走出来,汇入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