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神明吗?”
汤姆的声音在空旷的梦境中响起,有些颤抖,有些好奇。
他仰望着那个被深色斗篷笼罩的身影,发出了疑问。
“不,孩子,我和你一样都是人……”
随着话语,那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兜帽之下,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
皮肤粗糙,眼角和额头刻着劳作与岁月的痕迹,嘴唇因长久沉默而显得有些干裂。
这张脸,汤姆每天都能在父亲、在邻居、在工厂里无数个麻木的身影上看到。
这是属于工人的脸。
这巨大的反差让汤姆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那您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他不解地问。
“因为你发出了疑问……”
汤姆身子一震,他明白了。
那些被压抑在胸口,连自己都以为只是瞬间愤懑的念头,原来竟有如此分量。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所有的痛苦与迷茫都倾泻而出。
“那您能告诉我答案吗?我们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待遇?
为什么我们像牲口一样劳作,却活得不如一只狗?我们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那是积攒了太久的绝望。
神秘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这得靠你们自己去想了……”
他伸出手,将手掌轻轻按在了汤姆的额头上。
一股清凉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渗透进来,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那些纷乱、痛苦、愤怒的思绪,在这股力量的梳理下,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去想,去看,去说……”
“当你找到第一个同伴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
清晨,刺骨的寒意将汤姆从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发霉的墙壁。
弟弟妹妹压抑的咳嗽声和屋顶漏水滴答作响的声音,构成了这间小屋永恒不变的晨曲。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汤姆却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同了。
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明晰,像是被擦去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玻璃,外界的一切都以一种全新的的姿态呈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拿起那半块干硬的黑面包塞进嘴里。
而是拿着面包,看着上面细小的霉点,感受着它冰冷的温度,然后转向正在给炉子添煤屑的母亲。
“妈妈,为什么我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母亲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回过头,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今天的小汤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浑噩与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亮。
“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她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这就是我们的命。”
“可这不是命。”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话,
“我看见了,看见老板儿子开着新汽车,看见老板夫人戴着亮晶晶的珠宝。
那些东西,比我们全家一辈子赚的钱都多。
我们的汗水,都变成了他们的东西。这不公平。”
这番话让他的母亲脸色发白,也让刚刚睡眼惺忪起身的父亲停住了脚步。
老汤姆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震惊,还有恐惧。
他走过来,揉了揉汤姆的头发,沉重地叹了口气。
“可……我们能怎么办呢?孩子,别想这些了,会招来祸事的。”
父亲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在汤姆刚刚燃起的思绪上。
他看着父亲眼中的畏惧,看着母亲脸上的惶恐,再看看角落里因饥饿而面黄肌瘦的弟妹。
他沉默了,没有再多说什么,机械地将那块黑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和昨天一样,他踏上了通往工厂的道路。
但不同的是,他不再是沉默人群中麻木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