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刚才那些数字全擦了，在最上头写了一行字：广场协议。谁割了谁？
“广场协议，八五年签的。
老美逼着小日子、德国、英国、法国一块儿把日元和德国马克猛升值。
面上是老美要搞自己的贸易逆差。
那阵子小日子货跟现在咱们熊猫制造一样，便宜量大，把老美市场冲得稀里哗啦。
老美汽车工人砸小日子车，国会议员抡大锤砸东芝电视机，场面比现在还刺激。
所以老美说，你们几个顺差国，把汇率升一升，让你们的货变贵，我家工厂才能喘口气。”
老关拿笔在“广场协议”下头画了条线，往外拽了个箭头，“可广场协议本身不是小日子崩盘的根子。
真要命的是签完之后那一串连锁反应。
日元从二百四兑一美元一路升到一百二，翻了一倍。
你想想，你是个小日子出口老板，你的货在老美卖一百美元，以前能换两万四千日元，现在只能换一万两千。
利润直接腰斩。
小日子政府一看出口歇菜了，咋刺激经济？
降息。
利率从百分之五一路干到百分之二点五。
钱便宜得跟白送似的，老百姓跟企业开始借钱炒房炒股。
东京地价涨到天上去。皇居那一片的估值，一度能买下整个加州。
日经指数从一万点冲到三万九。
全在挣钱，全觉得自己是天才。”
“然后呢？”
“然后泡沫炸了。
九零年小日子央行开始加息，一加就加猛了，从百分之二点五干到百分之六。
股市崩，房市崩，银行坏账堆成山。
政府出手兜底，兜了五年兜不住了，九五年撒手，银行噼里啪啦倒一茬。
再撞上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直接掉坑里爬不出来了。
打那以后，小日子经济三十年没翻过身。
这就叫失去的三十年。”
王涛在旁边插嘴：“那不就是小日子政府自己作的吗？
降息降太猛，加息又加太猛，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对，但不全对。”老关转过身看着王涛，“小日子政府是自个儿作的，可为啥它会被逼到自个儿作的份上？
因为广场协议之后，它没有产业升级的自主权。
产业政策被老美锁死了。
老美说，你半导体太强了，不行，签个协议，自己限出口，给老美企业留市场。
老美说，你汽车出口太多了，不行，搞个自愿出口限制，每年就那么多配额。
小日子每次想在产业链上往高端爬，老美就一巴掌把它拍回去。
这才是失去的三十年真正的根。不是货币升值本身，是产业主权不在自己手里。
产业没了，你还玩啥？
汇率升是死，汇率不升也是死，横竖都是砧板上的鱼。”
王小丽的笔停了。
她扭头看着白板上老关画的那条时间线，闷了一会儿。
“所以小日子当年不是广场协议的问题，是签完以后没本事护住自己的产业升级？”
“对。
这才是根。”老关敲了敲白板，“你把产业主权丢了，汇率升不升你都是别人砧板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