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老顾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他在等美元出问题。”
“对。”老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三条放在一起看,背后的东西是一样的——定价权在转移。”
“高盛在小盘股里播种,是在赌A股下一波结构性行情的定价权。”
“沃什搞负实际利率,是在用政策工具重新给美元资产定价。”
“巴菲特囤现金和黄金,是在等旧的定价体系崩溃之后,用手里打不完的子弹完成最后的收割。”
“三件事,三个角度,同一个方向。”
老顾把牛腩嚼完咽下去,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说:“我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副主任,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老郭放下杯子,看着老顾的眼睛,“知道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预测市场。”
“是为了让你在下一个跌停板面前,知道自己是输给了算法,还是输给了时代的浪潮。”
“输给算法,是你跑得不够快。”
“输给时代的浪潮,你只要站在原地别动,浪过去了,你还在。”
张婷把冻柠茶喝完最后一口,冰块在空杯子里发出轻轻的撞击声。
一个猪脚饭档的老板娘进来跟老板娘阿珍打招呼,手里提着两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卤好的猪脚。
她看到张婷,放下袋子就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张主任,我那个招牌审批,你帮我看一下!”
“明天上班来街道办找我。”张婷笑着冲她摆摆手,示意这是私人饭局。
老板娘走后,张婷转过来看着老顾,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
“顾主任,我管这条街两年了。”
“两年里这条街上倒闭的店,比你现在头发还多——不是,这个比喻不太对。”
她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倒闭的店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每天都在看隔壁在卖什么。”
“只有那些不看隔壁的人,一直活到了现在。”
“你说你要给女儿攒学费,那就攒。”
“跌了三个月工资,还有九个月可以赚。”
“你是正儿八,乡科级副职,铁饭碗。”
“腊梅姐在兴宁教书,也是铁饭碗。”
“你们俩的底气不是股票账户里的数字,是每天早上醒过来,那份工作还在。”
老顾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淡了一些。
“腊梅知不知道你今天吃了个跌停?”张婷问。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告诉她吧。她会骂你。”
“骂完了她会去厨房给你煮一碗梅州腌面,加一勺她妈寄来的辣椒酱。”
张婷站起来,把空杯子搁在桌上,“然后明天你照样要去上班。”
“天塌下来,街道办那个破复印机还是会卡纸,你还是得修。”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终于,笑了。
不是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真的笑了。
“复印机是上个星期刚修好的。”他说。
“那明天该卡还是得卡。”张婷拿起桌上的账单,转身往柜台走去,“这顿我请。别跟我争。”
老郭看着张婷的背影,又看了看老顾,端起茶杯喝掉了最后一口普洱。
“美女比你强啊,”他说,“比你强。”
呵呵,我知道。”老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