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探头一看,笑着起身:
“南方的朋友到了。”
肥老板从越野车上跳下来,裹着件深棕色皮夹克,肚子上的肉把拉链崩得紧紧的。
“赵总,可算找着地方了。”
他摘下沾着雪的帽子,露出锃亮的光头,
“导航在这山里跟没头苍蝇似的,要不是看着水库的冰面,我都以为开到河北去了。”
“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老廖,这院子的主儿,北方游资里的前辈。”
赵铭拉着他往院里走,
“廖哥,这是颂歌,羊城来的,手里握着不少新能源的票。”
老廖往肥老板手里塞了瓶酒,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握计算器磨出来的。
“宋老板大老远来,先尝尝这口热乎的。”
他指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羊排,
“密云水库的羊,喝泉水长大的,比你们南方的竹鼠嫩。”
肥老板也不客气,接过酒猛灌一口,辣得直咂嘴:
“廖总这地方够野的,比我们城中村的烧烤摊带劲。”
他往石凳上一坐,肚子上的肉颤了颤,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一是为了这口酒,二是想跟您取取经。
最近手里的票跟坐火箭似的,上上下下,我这心里没底。”
“啥票让宋老板这么犯愁?”
老廖往烤架上撒了把孜然,香味混着雪气飘过来。
“还能有啥,0948信息呗。”
肥老板掏出平板,屏幕上的K线图跟赵铭的一模一样,
“昨天还在山顶吹风,今天就差点跌到沟里,我,头发都快薅秃了。”
小马哥递过来一串烤腰子,肥老板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滴。
“廖哥,您说这票到底能不能拿着?
我们那边的分析师说,这是机构在洗盘,可我瞅着像出货啊。”
老廖拿起肥老板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
“宋老板做实体出身的吧?”
见对方点头,又道,
“做实体的看盘,总想着‘这公司业绩好’,但资本不看这个。
就像汉武帝打匈奴,他管匈奴的牛羊多不多?
他只看河套平原能不能种庄稼。”
肥老板嚼着肉,眼睛瞪得溜圆:
“您是说,这票背后有更大的局?”
“不然你以为机构为啥盯着新能源不放?”
老廖把平板还给他,
“他们抢的不是现在的利润,是未来十年的话语权。
就像宋朝那会儿,文官总说‘和为贵’,可匈奴人要的不是丝绸,是燕云十六州的马场。
现在的新能源,就是咱们这代人的马场。”
肥老板摸了摸光头,若有所思:
“廖哥这话在理。
我朋友在羊城那边搞光伏的,前几年赔得底朝天,现在不都赚回来了?
看来还是得看长远。”
“可不是嘛。”
赵铭接过话头,
“上次廖哥跟我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大瓦房‘’,新能源就是其中一间。”
肥老板来了兴致:
“啥是‘大瓦房’?”
老廖用竹签在雪地上画了个房子:
“汉武帝的瓦房是长城和西域都护府,唐朝的是大运河和安西都护府,咱们这代的,就是芯片、航母、空间站、5G、新能源。
这五样齐了,子孙后代才有底气。”
他指着远处的水库,
“你看这冰面,看着结实,底下的水一直在流。
国际局势也一样,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
白头鹰。为啥拉拢欧洲搞小圈子?
怕咱们把这‘瓦房’盖起来呗。”
肥老板往火堆里扔了块雪,火星子溅起来,映亮他脸上的褶子。
“说起这个,我们那边最近传得邪乎,说白头鹰。要搞G5取代G7,还想把奥地利那些国家拉过去。”
他往嘴里塞了块烤馒头,
“您说他们能成吗?”
“成不了。”
老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就像当年门罗喊着‘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转头就把印第安人的地抢了。
现在这套把戏,欧洲人精着呢。
大毛都不稀得进G8,为啥?
因为手里有家伙事,腰杆子硬。”
他拿起串烤羊排,
“咱们现在搞新能源,搞芯片,就是在攒家伙事。
等这些东西搞成了,别说G5,就是G10,也得看咱们脸色。”
赵铭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条新闻推送。
他扫了一眼,眼睛亮了:
“廖哥,宋老板,我国贸易顺差突破万亿了!”
肥老板凑过去看,突然拍了下大腿:
“好小子,这才叫硬气!
比我们城中村的拆迁户还横。”
老廖举起酒碗,碗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来,走一个。
为了这万亿顺差,也为了咱们正在盖的‘瓦房’。”
四个人的碗碰在一起,酒液在粗瓷碗里晃出涟漪。
雪又开始下了,星星点点落在炭火上,化成水汽。
小马哥往烤架上添了几串鸡翅,油脂滴落的声音,炭火噼啪的声音,还有四个人的笑谈声,混在一起,往水库的方向飘去。
肥老板望着远处的冰面,突然说:
“廖哥,我决定了,蓝天信息0948这票,我跟到底。
就算跌进沟里,我也认了。”
“这就对了。”
老廖微笑着说道:
“做投资跟做人一样,得有点念想。
别总盯着眼前的涨跌,想想十年后,你孙子会不会指着这票说,我爷爷当年有眼光。”
雪越下越大,把院墙外的松树染成了白色。
老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里漏下点月光,照在水库的冰面上,像铺了层碎银子。
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来这水库,那会儿还是土坝,如今已成了能挡百年洪水的混凝土大坝。
“知道吗?”
他慢悠悠地说,
“当年修这水库,累死了不少人,可现在首都。人喝的每一口水,都得念着他们的好。
这就是‘武功’,不显山不露水,却能让后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肥老板嚼着羊腰,突然笑了:
“廖哥,您这话说的,我都想在这院子里多待几天了。
回去就把我侄子涛仔过来看看,让他也来看看这水库,学学啥叫长远。”
老廖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