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水库的傍晚,老廖坐在他那四合院的天井里,炭火在铁盆里噼啪作响,油花子滴在红炭上,腾起一股子焦香。
他手里捏着把刷子,正给一串羊腰子刷油,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打太极。
“赵铭,你今年做得咋样?”老廖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
赵铭坐在对面笑了笑,没直接答,先灌了口啤酒,才说:“还行吧,挣了点,但没以前顺了。”
“挣了点?”
老廖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你这话说得轻巧。现在这市场,能活下来的都算本事。”
小马哥蹲在火盆边上,手里摆弄着几串牛肉,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
“廖哥,不是我说,现在这行情,咱们游资还咋玩?
以前一个涨停板拉起来,第二天接着封,资金哗哗地进。现在呢?
你刚封板,机构那边一个亿砸下来,你连反应都来不及。”
老廖把腰子翻了个面,油星子溅到他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所以啊,”
他慢悠悠地说,“现在的玩法变了。以前是短平快,现在是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
赵铭皱眉,“可咱们不是机构,没那么多钱能耗着。
咱们靠的是快进快出,靠的是情绪,靠的是市场关注度。你要是不拉涨停,谁看得见你?谁跟风?”
“看见你?”
老廖冷笑一声,“看见你,人家就盯上你了。你拉一个涨停,市场关注度就上来了,机构立马就来查你底牌。
你背后是谁?有没有潜伏盘?资金是不是对倒?人家一查一个准。”
他把烤好的腰子夹到盘子里,递给赵铭,“你吃,趁热。”
赵铭接过,咬了一口,满嘴油香,可心里却沉甸甸的。
“那你说咋办?”他咽下肉,问,“不拉涨停,咱们还玩个屁?”
老廖没急着答,而是看向小马哥:“小马,你说说,现在这市场,机构怎么玩?”
小马哥一愣,随即说:
“他们不拉涨停,但天天拉阳线。
你看那些大票,什么茅台、宁德,一天涨两个点,三天涨六个点,看着慢,其实稳。
而且他们不着急出货,慢慢对敲,一点点往外派发。”
“对。”
老廖点点头,“他们玩的是节奏,不是情绪。他们不怕慢,就怕乱。
你要是拉个四连板,市场全盯着你,游资全来接,机构一看,好家伙,送钱来了,立马砸盘,把你埋里头。”
赵铭听得直皱眉:“可咱们靠的就是情绪啊。你不拉板,情绪起不来,资金进不来,咱们怎么挣钱?”
“挣钱?”老廖笑了,“你以为机构是来挣钱的?他们是来收割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拉板,市场关注度一上来,散户就冲进来。
他们不跟你抢,他们等你封住,然后在高位慢慢出货。你封板封得越狠,他们出得越爽。”
“那咱们不是成工具人了?”小马哥忍不住说。
“你本来就是。”
老廖淡淡地说,“你以为你是在炒股票?你是在给机构抬轿子。”
赵铭沉默了。他想起去年那支票,他拉了三个涨停,第四天还想冲,结果一开盘,机构直接砸了五个亿。
他手里的货全砸在手里,整整亏了三千万。
“那……就没出路了?”他低声问。
老廖摇摇头:“有。但得改。”
“怎么改?”
“第一,别贪快。”老廖说,“你想做一波流,拉完就走,现在行不通了。你得做波段,慢慢拉,每天两三个点,让散户觉得这票稳,敢拿。你拉得越稳,他们越敢跟。”
“第二,别瞎封板。”他指着炭火,“你看这火,猛火一烧,炭就爆了,灰都飞了。你得文火慢炖,才能出味。你要是真想封板,得先跟主力打好招呼。”
“跟主力打招呼?”赵铭一愣,“怎么打?”
“吃饭。”老廖笑了,“
我经常请那些主力吃饭。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谈生意。
我问他,你做哪个票?他说了,我说,要拉的话,兄弟帮你封。他一听,心里就有数了——这人跟我熟,我不砸他。”
“然后呢?”
“然后我拉到六七个点,他要是愿意,就往上打。
我看见他动了,我就配合。他封住了,我不砸。
他要是被砸了,我还能帮他托一托。第二天他吃个溢价,我也能顺利出货。双赢。”
赵铭听得愣住了:“所以……现在拉板,还得先谈好?”
“不然呢?”
老廖反问,“你以为你一个人在战斗?
这市场早就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了。
你得有关系,得有默契。不然你刚封板,人家一个亿砸下来,你连哭都来不及。”
小马哥听得入神:“那要是没这关系呢?”
“那就别封。”
老廖说,“老老实实拉阳线。你拉阳线,哪怕里头有潜伏盘要走,影响也不大。
你要是拉板,一个对手盘砸下来,你整个节奏就乱了。”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
“我以前也喜欢拉板,快,爽,来钱快。
但现在不行了。你拉一个涨停,第二天很可能就有更多人来封,个股很快就到顶了。
主力一看,好,送钱的来了,立马收割。
你辛辛苦苦拉起来的行情,最后全给人家做了嫁衣。”
赵铭叹了口气:“所以现在那些老游资,为啥都销声匿迹了?”
“被干趴下了。”
老廖说,“以前市场小,个股少,大家圈子小,都知道谁是谁。你拉板,有人帮你。
你被砸,有人托。现在呢?几千只票,你都不知道背后是谁。你刚拉起来,人家一个亿砸下来,你连反应都来不及。”
“那章盟主、赵老哥他们呢?”
“他们?”
老廖笑了笑,“早转型了!
人家现在不玩短平快了,人家做波段,做趋势,甚至自己养团队,研究基本面。
人家早就不是游资了,是半个机构。”
赵铭沉默良久,终于问:“那咱们……还能玩吗?”
“能。”老廖说,“但得改。你得学会跟主力共生,而不是对抗。”
“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