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老廖点头,玉牌在腕间晃了晃,“都是供应链上的钉子。
你断我的稀土,我卡你的维生素,谁也别想占便宜。”
他望着月亮,月亮正悬在树梢上,像枚被擦亮的银币,“这些企业,以前是藏在角落里的,现在该站到台面上了。”
小马哥的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条新闻推送。
他扫了眼,眉头挑了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白头鹰医药协会刚发声明,说要评估原料药供应链风险。”
“来了。”老廖笑了,往嘴里塞了块羊肉,“这就叫瞌睡送枕头。”
他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盘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明天开盘看看反应,别急着动手。
好饭不怕晚。”
赵铭忽然觉得有点热,解开了夹克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廖哥,您说这波行情能走多久?
现在大盘都快摸到四千点了,前两次……”他没再说下去,但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2007年的疯牛暴跌,2015年的杠杆崩盘,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老廖弹了弹雪茄灰,灰烬落在地上,像极了K线图里的小阴线。
“看白头鹰的焦虑能持续多久。”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更要看咱们自己——这次四千点,跟以前不一样。”
小马哥和赵铭都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夜风穿过院子,桂花落在烧烤架上,被炭火烘出更浓的香。
“以前的股市是赌场,资金脱实向虚,炒概念炒泡沫,乐视网都能炒到千亿市值,那能长久吗?”
老廖的声音里带着点嘲讽,“但现在不一样了,股市得是资金蓄水池,还得帮着化债。
地方zz十几万亿的……,偿债能力自然就上去了。
这叫用资本市场的水,浇实体经济的田。”
赵铭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所以这次不是疯牛,是慢牛?”
“得是慢牛。”老廖加重了语气,“急了会出乱子,就像烤串,火太旺会焦。”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涨到四千点怕什么?
只要资金能进实体,能帮着化债,这个点位就是起点,不是终点。”
小马哥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酒瓶给老廖续上酒,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泡沫。
“华海、天宇、新和成、美诺华……这几家的基本面都过硬。”
他忽然笑了,“美诺华在匈牙利有工厂,算是把产能铺到欧洲门口了,这步棋走得妙。”
“能在资本市场活下来的,都不是傻子。”
老廖望着烧烤架上渐渐小下去的火苗,“就像这炭火,看着快灭了,扒拉一下,又能燃起来。”
夜渐渐深了,山风更凉了些,吹得桂花簌簌往下掉,像场细碎的黄金雨。
一只橘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蹭到老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带着点讨好的黏人。
老廖低头摸了摸猫背,毛软软的,带着点夜露的湿意。
“这猫是附近农家的,天天来蹭吃的。”赵铭看着猫笑,“跟资本市场的资金似的,哪儿有肉往哪儿跑。”
“资金是逐利的,这没错。”老廖的声音低了些,像在自语,“但得知道哪些肉能吃,哪些肉有毒。”
他忽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响了几声,“差不多了,明天还得看盘。”
小马哥开始收拾东西,签子扔进垃圾桶,发出哗啦的声响。
赵铭把剩下的红酒倒进杯子,一口气喝了,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点暖意,驱散了夜的凉。
三人走出四合院时,水库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冽。
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却让人心里踏实。
“廖哥,明天见。”赵铭挥了挥手,拉开车门。
“明天见。”老廖站在门口,橘猫蹭着他的鞋,像团暖烘烘的毛球,“记住,别追高,等回调。
慢牛的钱,得用慢功夫赚。”
车子驶远了,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小马哥最后检查了一遍院门,转身对老廖说:“我把那几家的资料整理好了,发您邮箱?”
“不用。”老廖望着水库的方向,月光在水面碎成一片,像无数跳跃的光斑,“心里有数就行。”
小马哥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老廖和那只猫,烧烤架的炭火已经成了灰烬,偶尔有火星子亮一下,又灭了,像在眨眼睛。
老廖摸出烟盒,想再点支烟,又放下了。
他想起年轻时在化工厂车间里,老师傅说的话:“做药和做人一样,得有良心,还得有耐心。”
现在想想,做资本,大概也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猫,猫已经蜷成一团,睡熟了,尾巴还轻轻晃了下。
远处的水库里,不知什么鱼跳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又归于平静。
就像这股市,起起落落,终归要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老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四合院。
月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着这夜,也笼罩着几百公里外那些跳动的代码。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