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点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密云水库的夜色像块浸了水的墨玉,凉丝丝的水汽裹着山风漫进四合院。
青砖地被烧烤架的炭火烘出层暖烘烘的热气,油星子“滋啦”溅在炭上,腾起的白烟卷着烤腰子的焦香,和院角桂花树的甜腻缠在一起,在月华里织成张温吞的网。
老廖陷在藤编躺椅里,肚子上的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活像尊笑口常开的弥勒佛。
首都的深秋尤其是夜晚是很冷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块老坑羊脂玉牌,被常年摩挲得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他捏着串烤腰子,油汁顺着指缝淌到深色灯芯绒裤子上,洇出片深色印记,却浑不在意。
牙齿咬破焦脆的外皮时,金黄的油脂“吱”地溅在嘴角,他伸出舌头慢悠悠舔净,眯眼望着烧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喉结动了动。
“这腰子得烤到三分焦。”
他含混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老木头,带着股子烟熏火燎的沙哑,“外面带点糊边,里头还流着汁,这叫恰到好处。”
对面的赵铭手一抖,铁夹子上的鸡翅差点坠到炭上。
他赶紧扶正玳瑁眼镜,镜片上沾的辣椒面晃了晃,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红亮。
卡其色夹克的袖口磨出圈毛边,洗得发白的布料紧紧贴在瘦削的骨头上,让他整个人显得像株被风抽干了水分的芦苇。
“廖哥说的是。”
他笑得有些局促,翻转鸡翅的动作放得更轻,仿佛那不是肉,而是易碎的瓷器,“就像……就像咱们做企业,扩张太快容易崩,太保守又跟不上趟,火候得掐得准。”
小马哥蹲在烧烤架旁,手腕翻飞间,孜然和辣椒面像被筛子滤过似的,均匀地扑在油光锃亮的羊肉串上。
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灰色T恤,上面印着条歪歪扭扭的K线图,像是随手画的。
百达翡丽的铂金表壳在火光里偶尔闪下,与他利落如刀的动作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就像他操盘时,既能用毫秒级的速度敲单,也能在震荡里熬足三天三夜。
他没接话,只是把烤得焦黄的羊肉往老廖面前的白瓷盘里送了送,签子“当啷”碰在盘沿上。
老廖放下腰子签,拿起湿巾慢悠悠擦手,指腹碾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赵,小马,”他从红木烟盒里抽出支雪茄,打火机“噌”地窜起簇蓝火,烟丝在火苗里蜷成圈,“你们说,中美这盘棋,除了稀土,还有哪子能让白宫坐不住?”
赵铭立刻放下夹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椅腿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廖哥是说……原料药?”
他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前阵子看行业报告,白头鹰医院里七成的救命药,原料都得从咱们这儿进。
浙江、江苏那些化工厂,说是药厂,其实是攥着人家的命门呢。”
“算你还没糊涂。”
老廖吐出个烟圈,青白的烟雾在月光里旋成个完整的环,慢慢散了,“那些厂子看着不起眼,烟囱里冒的不是烟,是卡住别人脖子的绳。”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你断我的稀土,我卡你的降压药,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小马哥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敲在键盘上,带着股金属质感:“华海药业的普利类原料,占了全球一半份额。
白头鹰药房里的降压药,抽掉华海的料,货架就得空一半。”
他往烤虾上刷了层薄油,虾壳在火光里渐渐透出红亮,“还有天宇股份,沙坦类原料的龙头,去年白头鹰那边想找替代供应商,查了三个月,最后还是得从他们家进货。
FDA认证不是菜市场买菜,说换就能换。”
“这叫什么?”老廖拿起串烤虾,虾皮被烤得酥脆,一抿就脱,露出雪白的虾肉,“这叫人家拿刀子指着你,你手里攥着人家的救命药。”
他往虾肉上滴了点红酒,殷红的酒液渗进肌理,“就像这虾,活蹦乱跳的时候没人抢,真要端上桌了,才知道鲜。”
小马哥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K线图在黑暗里蜿蜒起伏,像条不安分的蛇。
“华海药业这三天的机构调研记录,比得上过去一个月的。”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资金已经在悄悄布局了,就等个由头。”
“由头得等。”老廖端起红酒杯,冰块“叮”地撞在杯壁上,漾起圈涟漪,“就像烤羊排,得等炭火焖透了,油脂都渗出来,咬一口才够劲。”
他呷了口酒,酒液滑过喉咙,留下点微涩的甜,“白头鹰不是在吉隆坡谈判吗?
咱们就盯着消息面。
江苏泰兴有家工厂,做降压药中间体的,它要是放个减产的风,华尔街就得抖三抖。”
赵铭若有所思地望着水库方向,水面泛着碎银似的光,风过时,那些银亮就碎成片,晃得人眼晕。
“这就跟下棋似的,咱们动个卒子,他们就得挪老将。”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夜里荡开,惊飞了院墙外的只夜鸟,“以前总觉得做原料药的利润薄,哪想到成了战略武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廖想起九十年代在浙江化工厂实习的日子,车间里的消毒水味能呛出眼泪,工人们戴着防毒面具,吃饭都得跑到厂外的小卖部。
墙角堆着一排排蓝色桶,上面印着“剧毒”的骷髅头,看着渗人。
“那时候谁能想到,那些被嫌弃的‘毒气罐’,现在成了香饽饽。”
小马哥默默递过一串烤牛肉,肉汁顺着签子往下滴,在砖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火光映在他脸上,平时盯着屏幕的锐利眼神,此刻柔和了些。
“廖哥,您年轻时在车间待过?”
“待过三个月。”老廖接过肉串,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淌,“那时候的厂长是个老党员,天天跟我们说,咱们的药能救全世界的人。
当时觉得是吹牛,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就是可惜了那些老工人,好多人退休后一身病,没等到这一天。”
院子里静了会儿,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还有远处水库传来的鱼跃声,“咚”的一声,又归于沉寂。
赵铭给烧烤架添了几块炭,火星子“噌”地窜起来,照亮了三人的脸,也照亮了院角那棵桂花树,细碎的黄花在风里簌簌落。
“说起来,新和成的维生素业务,算不算同类逻辑?”赵铭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全球市占率那么高,欧美药企离了它,维生素都得断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