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洱海如镜，倒映着苍山雪顶。小院里，老梅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瓜子壳堆了一地，空啤酒瓶歪斜地立在石桌上。
老关刚落下一子，黑棋如蛇，悄然封住白棋一角。肥老板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又输了。你这棋，越下越阴了。”
“不是我阴，是你心浮。”老关倒了杯茶推过去，“刚从昆明回来，心还飘着呢。”
肥老板接过茶，咂咂嘴：“可不是嘛。那边一帮投资人围着我问，说这稀土的事儿，白头鹰真搞不出来吗？我说你们自己看数据去，他们非让我讲，说‘老关的徒弟，肯定懂’。”
“哦？”老关挑眉，“你怎么说的？”
“我说——”肥老板清了清嗓子，学着新闻联播的腔调，“白头鹰？想从零开始搞稀土？那是痴人说梦。”
刘同学差点被瓜子呛住：“你这话说得狠啊。”
“狠？”肥老板冷笑，“我还没说完呢。他们总以为，技术搞定了，就能造。我告诉你，在白头鹰现行体制下，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老关点点头，夹了块豆腐脑，慢慢嚼着。
“先说‘镓’。”肥老板放下啤酒瓶，“很多人以为镓是稀土，其实不是。它是铝土矿的副产品，含量极低。
就像慈禧太后吃的那道‘鸭舌鲤须’。
要宰一百只鸭、一百条鱼才凑一盘。美味是美味，但你天天吃得起吗？”
“2025年，咱们熊猫镓产能340吨，占全球98%。白头鹰呢？一个鸭蛋，零。”
“不是白头鹰没技术，是整个产业链从根子上烂了。”
老关放下筷子，望向湖面：“从矿到成品，一共几步？”
“四步。”肥老板掰手指，“第一步，开矿。”
“铝土矿，全球几亿吨，但镓含量只有百万分之五十。想产100吨镓，得先从2000万吨氧化铝里抠出来。
每吨氧化铝，要2吨铝土矿。所以，4000万吨铝土矿，得挖。”
“咱们熊猫有成熟矿区，白头鹰呢？2023年产量不到全球1%，几乎全靠进口。从几内亚运过来，每吨运费25美元，成本直接翻倍。”
“更麻烦的是环保。”
刘同学接话，“我在内蒙看过，一个中型矿厂，审批卡了18个月，最后项目胎死腹中。工人都私业了，矿还没挖成。”
“对。”肥老板点头，“我看过资料，就算你搞定了开矿，第二步，拜尔法炼氧化铝。”
“矿石粉碎，加氢氧化钠，高温高压，生成铝酸钠溶液。镓就混在里面。每100万个铝原子，混100个镓原子——这是第一个瓶颈。”
“每吨氧化铝，要2吨矿、0.25吨石灰、0.5吨煤。2000万吨氧化铝，意味着4000万吨矿、500万吨石灰、1000万吨煤。”
“石灰还好，白头鹰能进口。煤也有。但氢氧化钠？得新建纯碱厂，年耗百万吨。建一个2000万吨氧化铝厂，投资1500亿美元。”
“时间呢？”老关问。
“在咱们熊猫，3到5年。在白头鹰？”
肥老板笑，“环评、劳工、诉讼、社区抗议，十年起步。台积电在亚利桑那州，承诺3年投产，5年过去了，2025年还在培训工人，寸步难行。”
“第三步，电解铝。”老关说。
“对。”肥老板点头，“2吨氧化铝，产1吨电解铝。2000万吨氧化铝，得配套750万吨电解铝厂——比咱们熊猫铝业大1.5倍，比魏桥集团还大。”
“投资750亿美元。技术不难，电分解就行。但耗电是个硬伤。”
“每吨电解铝，耗电13000度。750万吨，要975亿度电——相当于三峡电站一年的发电量。”
“白头鹰核电？自1979年三哩岛事故后，40年没新建核电站。1996年以来，只投运3座新反应堆。要建10座年产100亿度的压水堆？审批20年，投资千亿，环保抗议不断。”
“太阳能？间歇性供电，铝厂要24小时稳定电。结果只能靠天然气，成本比咱们熊猫高25%。咱们熊猫工业电价0.4元/度，白头鹰0.1美元/度，加上税和环保费，实际更高。”
“我也看过资料，第四步，提取镓。”刘同学兴高采烈的说。
“对。”
肥老板点头，“从电解渣或拜尔液开始，用硫酸或盐酸溶解，离子交换分离，回收率70%，得99.9%粗镓，再电解或区域熔炼，提纯到99.9999%，才能用于半导体。”
“100吨镓背后，是750万吨铝的庞大产能。”
“就算你建成了，然后呢？”
“人。”老关说。
“对！”肥老板一拍桌子，“氧化铝厂要5000人，电解铝厂1万人，自动化也得2000人，矿场物流1万，总计3到5万熟练工人。”
“白头鹰制造业岗位，从1979年2000万，降到2025年1200万，流失800万。平均每年流失17万，新增3到5万？难如登天。”
“到2030年，预计还有210万岗位缺口。你去培训那些‘巨婴’？台积电亚利桑那厂的教训就摆在那里——工人磨洋工，工会投诉种族歧视，台积电赔钱都教不会。”
“基础设施呢？”刘同学问。
“更头痛。”肥老板说，“750万吨铝厂，要专用码头，吞吐上亿吨。建码头，5年，投资百亿。电网要升级，加州野火断电，德州暴雪崩盘，这种消耗还少？公路铁路运矿运煤，港口吞吐，纯碱运输，桩桩件件都是钱。”
“白头鹰有钱吗？大豆农民的补贴发了没有？”
“就算你克服万难，花了15年，3000亿美元，5万工人的命，建好一切，产出100吨镓，占全球15%，准备开香槟庆祝？”
“别急。”老关笑，“咱们熊猫有4500万吨电解铝产能，全开，零毛利砸盘。我不赚钱，我就低价倾销。”
“你的750万吨铝卖给谁？伦敦金属交易所铝价压到2000美元/吨以下，咱们熊猫老厂折旧完，成本1500美元/吨，你新厂折旧30年，每吨多200美元，纯亏。”
“电价、原料、人工，哪一项不是无底洞？咱们熊猫铝过剩，全球买家挑花眼。你的铝是‘香饽饽’？非买不可？”
“话说，大豆找到买家了没有？”
几人笑起来。
“这种套路，我们老祖宗玩了几千年。”肥老板说，“西方学过去，当成了宝。芯片业就是前车之鉴——吹嘘三年建厂，台积电2025年还在亚利桑那赔钱爬行。”
“稀土更狠。”老关说，“咱们熊猫高度集中，一纸禁令，全球卡脖子。”
“苏联马卡洛夫同志说过，这事需要党中央、国家计委、军事工业委员会，9个国防工业部，600个专业，8000家配套厂——总之，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
“白头鹰怎么配合？国会党争，私企逐利，环保NGO堵门。先配合一下，把大豆卖出去再说吧。”
“没有稀土，就没有F35。”刘同学低声说，“一架F35，要830斤稀土，9种以上元素。六代机，需求还要翻倍。”
“2023年，咱们熊猫禁止镓出口，2024年收紧，F35直接卡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