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华尔街的夏季午后,空气像被烤化的糖浆,黏腻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间,风都是热的,带着金融街特有的、由铜臭味和野心混合成的气息,扑面而来。
纽约证券交易所附近的一家牛排馆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室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巴老爷子——沃伦·巴菲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三分熟的牛排。
他头发花白,眼镜后的目光却依旧锐利,像能穿透这华尔街的浮华。
“埃里克,你那叔叔道格拉斯,最近又在折腾什么新花样?”巴菲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大胖子埃里克。
埃里克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他是真胖,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被撑开的帆布。
听到巴菲特问起叔叔,他脸上的肉抖了抖:
“巴老爷子,我叔叔道格拉斯……他最近在玩那些几小时就到期的期权,还有什么数字代币,说那是‘未来的财富密码’。”
巴菲特放下刀叉,叹了口气:“埃里克,你跟他说过没有?这不是投资,是赌博。”
“我说了,巴老爷子,可他不听啊。”埃里克苦着脸,“他说现在华尔街都这么玩,说这是‘时代的红利’。”
巴菲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我是一个历史的学生,埃里克,我读了大量历史书籍。
历史告诉我们,世界总能营造出平静的时期,让人们误以为这种平静会永远持续。
人们忘记了大海有潮汐,忘记了风暴并非异常,而是不可避免的规律。”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街上那些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狂热的金融从业者,继续说道:
“在过去一代人的时间里,我们一直航行在一片平静且可预测的海面上,这让我们感到舒适,也让我们变得自满。
我们开始相信这种平静是事物的新常态。”
“可现在,气压正在下降,天空正在变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我许久未感受到的严肃气氛。
即将发生一些大事,这不是预测,我没有水晶球,但我从事这一行已有80余年,见证过许多风风雨雨。”
埃里克听得有些发愣,他虽然胖,但不傻,他能感觉到巴老爷子话语里的分量。
“巴老爷子,您是说……风暴要来了?”
“是的,风暴将至。”
巴菲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90多岁的老人一旦陷入循环之中,就自顾自泽说道:
“我经历了60年代的投机狂热、70年代的恶性通货膨胀、1987年的股市崩盘、互联网泡沫的破裂,以及2008年的金融危机。
这些事件名称不同、出发点各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在他们发生之前,人们普遍开始相信……我们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时期。”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从小长大的大胖子,语气凝重:“我有责任直言不讳地谈谈我所看到的景象。
我们面临的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四股强大潮流的交汇,正将我们推向危险的激流。
许多人正奋力划桨,却浑然不觉地冲向险境。”
“在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股市尽管日日波动,终与现实经济保持某种联系。
它与生产商品的工厂、运输货物的铁路以及销售产品的企业相连,股票的价格理应反映其背后企业的价值。”
“然而,这种联系如今已薄弱到几乎断裂。
我们创造并推崇了一个体系,在这个体系中,金融经济几乎完全脱离了生产经济。
股市从资本分配给生产性企业的场所,蜕变为一个全球化的巨大赌场,筹码流动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巴菲特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我看到的情况令人震惊:有人交易几小时后就到期的期权。
有人购买毫无实际价值、毫无生产能力的数字代币,只因期待明天有人会出更高价买入。
还有一些毫无盈利甚至没有盈利前景的公司,却被估值数十亿美元。
这不是投资,而是纯粹的赌博。”
“这种赌场心态已从边缘走向金融生活的核心。
一整代人被灌输了一种观念:致富之道不是通过建立企业或投资于生产性资产,而是猜测下周哪张彩票会成为热门。
因为一个建立在投机之上的体系,就像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它创造了财富的幻象,却没有产生任何实际价值。”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他想起叔叔道格拉斯那兴奋的脸,心里越发不安。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巴老爷子?”
“当你购买加密货币的份额,经济并未因此变得更具生产力,没有新产品被创造,没有新服务被提供,仅仅是金钱从一个口袋流到另一个口袋,而赌场从中抽取了丰厚的佣金。”
巴菲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阐述,
“相比之下,当我投资于BNSF铁路,这笔资本会被用于铺设新轨道、购买更高效的机车,将更多货物从生产地运送到需要的地方,它让整个经济蛋糕变得更大。
而赌场并不会让蛋糕变大,他只是重新切分蛋糕,并在过程中制造了巨大的不稳定性。”
“当市场参与者的注意力不再聚焦于企业的长期价值,而是关注股价的短期波动,市场就失去了理性分配资本的功能,沦为反映群体心理的情绪介质。
历史一再证明,群体容易陷入狂热与恐慌。”
“当这种赌场规模大到足以撼动实体经济时,投机泡沫的破裂,它终将破裂,因为历史总是如此。
这将不再是孤立事件,它将摧毁数百万人的储蓄,那些将赌博当投资的人将血本无归;它将导致消费骤减,迫使企业裁员,破坏真实的生产性就业。
赌场本身毫无价值产出,却将摧毁实体世界的巨大价值。
这就是巨大的脱节,也是即将来临风暴的第一个信号。”
埃里克的脸更白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叔叔道格拉斯破产后的惨状。
“巴老爷子,那……那像我叔叔这样的人,还有救吗?”
巴菲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却更多的是冷静的现实。
“想象一家街角杂货店店主辛勤工作,服务客户,年终赚的微薄利润。
他面临一个选择:用利润偿还店面贷款,强化资产负债表;还是借更多钱,装个醒目的新招牌,希望吸引更多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