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云水库的夏夜,水汽像层薄纱裹着院子,草木的清冽混着烤串的焦香漫过来。
篝火在角落石坑里跳,噼啪声裹着火星往上窜。
赵铭灌了口冰啤酒,喉结滚了滚,目光时不时飘向电脑屏幕。
他身边的操盘手小马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蓝光把他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连额角的汗珠都看得清。
“小马,”
老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水里,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圈儿,“又在看盘?”
小马哥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案上,慌忙按灭屏幕往兜里塞,讪讪地笑:“廖爷,这……这半夜了哪还有盘,就是……就是刷刷新闻。”
“新闻?”
老廖嗤笑一声,用铁签挑了串烤得焦香的羊肉递过去,签子尖上的油滴在案上,晕开个小油点,“看什么新闻?看那些大V吹牛逼,还是看韭菜们哭天抢地?”
他拿起自己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动得厉害,放下杯子时,壁上的水珠滚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串没挂牢的泪。
“廖爷,”赵铭放下酒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篝火的光,“您刚才说,交易的真相很残酷。这‘残酷’二字,该怎么解?”
老廖没立刻答。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块烤羊腿肉,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嚼了几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冒出来:“解?用数据来解。你们知道国外那些正规期货公司,为啥要给客户做培训?”
赵铭和小马哥都摇了头,案上的花生壳被风吹得滚了滚。
“因为他们的监管机构逼的,”老廖冷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案面,“逼他们必须公布客户盈亏数据。一个季度一公布,清清楚楚。你们猜,这数据出来是个啥样?”
小马哥忍不住插了句:“那……那肯定赚钱的人多吧?要不人家开公司干嘛?”
“蠢!”
老廖的呵斥在院子里撞了撞,惊得树梢上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起来,翅膀带起的风扫过头顶,“八成!八成以上的账户,季度结算,全是亏的!懂吗?八成!”
“八成?”赵铭倒吸口凉气,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猛地缩了缩,“这……这比高考考清北还难吧?”
“比清北难十倍!”
老廖的眼神扫过两人,像带了钩子,“高考好歹还有个标准答案,还能靠勤奋。
这市场,是混沌,是概率,是人性弱点的绞肉机!
八成以上的人在里面打转,你说残酷不残酷?国内没公开数据,哼,只会更惨!九成?十成?我信!”
他顿了顿,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把皱纹照得像市场的K线图,高低起伏。
“所以啊,”老廖的目光深了些,像能穿透时光,“我当年进私募,第一课不是教你怎么抓涨停,是教你怎么‘活下来’!风控!懂吗?”
他拿起酒杯,朝两人举了举,杯沿的水珠滴在手上:
“你们以为能进私募的,都是人精?起步一百万现金的,哪个不是小有成就?可我告诉你们,我接触的这些‘人精’,自己做交易的,十个有八个,亏得底儿掉!”
小马哥听得后背发紧,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手机:“那……那他们钱多,扛得住啊。”
“扛得住?”
老廖猛地摇头,叹息声在夜里飘得远,“钱多?人性弱点钱多就治得好?我见过的,亏几千万的,上亿的,多了去了!钱越多,死得越快,死得越惨!因为钱多,胆子更大,杠杆加得更狠!”
他放下酒杯,从地上捡起根细树枝,拨了拨篝火,火星子溅起来,落在青砖上灭了。
“我给你讲个真事,”
老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股压人的沉重,
“我有个师兄,河北的,做实体起家,前些年赚了不少。一猛子扎进期货,跟着个‘大师’炒鸡蛋。
一个礼拜,两百万本金,赚了一百多万!
他觉得,这钱,比开厂子轻松十倍!”
老廖模仿着那人得意的腔调,嘴角撇着:
“‘哎呀,这玩意儿太简单了!’于是,加仓!再加仓!结果呢?
不到半个月,利润没了,本金没了!
但他不信邪,觉得是‘大师’喊单不准,是运气不好。继续充钱,继续跟!最后,一千多万,哗啦一下,全没了!”
“一千多万?”赵铭失声叫出来,眼镜都滑了半寸,“那他……”
“那他怎么了?”老廖冷笑,眼神里混着悲悯和嘲讽,“亏得痛了,才想起要学习。来我这儿,跟陈老师学。学完,跟我说:‘老廖啊,要是早认识陈老师,我哪至于……’”
他学着那人懊悔的语气,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冷得像冰:
“可一年后呢?我听说他,连租房子的两千块房租都交不起了!
房东都找不到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学完之后,剩下的钱,又在市场里,被他自己,被他那改不掉的贪婪和侥幸,给干得一干二净!”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篝火还在噼啪响。小马哥的脸在火光下泛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边的木纹。赵铭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杯里的啤酒,眉头拧成个结。
“这样的故事,”
老廖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望着水面上那轮冷月亮,声音像从幽谷里飘出来,
“我见得太多了。有人学完,开着房车住进来,说要潜心修炼。结果呢?没学明白,钱照样亏,最后连房车都卖了还债!”
他转过身,目光像两道电,扫过赵铭和小马哥:“所以,交易的真相是什么?是大多数人,注定是炮灰!是韭菜!是市场这台巨大机器运转所必须的‘燃料’!”
他走回条案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盯着杯底,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当你第一天踏进这个市场,你脑子里想的,不应该是‘我能赚多少钱’,而应该是——‘我,大概率,是个亏货!’”
“啊?”小马哥张了张嘴,一脸懵。
“对!承认自己是亏货!”
老廖摇摇头:
“承认你大概率会亏!只有承认了这个,你才不会飘,才不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呵呵呵,你才会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一样,去学习,去验证!”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在月光下泛着白:“记住我这三句话,是你们在亏货堆里爬出来的梯子!”
“第一句,”老廖的声音斩钉截铁,像锤子砸在铁上,“无系统,不交易!”
“啥叫系统?”他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圈,“就是你自己的‘道’!
是你经过逻辑验证、历史验证、小资金实盘验证的,一套完整的、可复制的买卖规则!
包括你看什么周期,用什么指标(或者不用),什么信号进场,什么信号出场,止损设在哪,仓位怎么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