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眼胡同的夜，静得能听见瓦片上的露水滴落，“嗒、嗒“敲在青石板上，像秒针在计数。
四合院后院的操盘室里，几十块大屏泛着红绿交错的光，把五张年轻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每个人的眉头都微微锁着，透着股紧绷的专注。
叶回舟坐在最中间的转椅上，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妥帖地裹着脖颈，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面前摊着本刚拆封的书，封面烫金的标题在屏幕光下闪着冷光——《走向无限：加密帝国的崛起与衰落》。
“老大，这书真这么火？“
趁着黄金回落加仓完毕的小胖子王涛凑过来，圆脸上还沾着点饼干屑，嘴里嚼着半块巧克力曲奇，
“听说苹果公司连手稿都没看完，就砸了500万美金抢影视版权？“
叶回舟缓缓点头，烟头在封面上轻轻划过：“他们不是为了书，是为了故事。
一个真实的、刚发生的、能让人脊背发凉的金融寓言。“
“老大，主角是谁？“
伸了一个懒腰的刘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绿光。他是小组的数据分析师，总戴着副厚厚的眼镜，像藏在镜片后的精密仪器。
“山姆·班克曼-弗里德。“
叶回舟说，“1992年生，MIT毕业，父母都是斯坦福教授。
2019年创立加密交易所FTX，两年后，才29岁，身家就飙到225亿美金，登上福布斯白头鹰400富豪榜，成了史上最富的白手起家年轻人。“
“两年225亿？“
小胖子王涛瞪大了眼，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他自己以为老大很牛逼了，两年多赚了肯定有100亿美元打上，山姆真牛逼啊！
“他这是开了印钞机吧？“
“不是印钞机。“
叶回舟摇摇头，手指在“无限帝国“四个字上点了点，
“是幻觉机。
他把FTX打造成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无限帝国'，用户以为自己的钱存在里面万无一失，其实早就被他挪去投资、炒币、买豪宅。
甚至拿去搞政治献金了。“
“然后呢？“杨爽问道。
“2022年11月，崩了。“
叶回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寒意，“被指控挪用客户资金80亿美金。白头鹰检方说，这是史上最大的金融欺诈案之一。“
“作者是谁？“杨爽又问，他正在削的苹果。
“迈克尔·刘易斯。“
叶回舟说，“写《大空头》《点球成金》的那位。
他以前是华尔街交易员，最擅长从那些惊天动地的事件里挖出藏在底下的真相。“
“他是想写山姆的传奇？“
刘平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悬着。
“一开始是。“
叶回舟说，“2021年底山姆最风光的时候，刘易斯第一次见他。
就算是阅人无数的刘易斯，也被山姆那套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震住了。
他跟了山姆好几个月，以为攒够了素材，要写一部天才的史诗。“
“结果呢？“王涛追问，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塞进嘴里。
“2022年11月，山姆进了监狱。“
叶回舟说，“作者笔下的天才，人设一夜崩塌。
公司破产，员工作鸟兽散。
而刘易斯，成了整个世界的第一目击者，亲眼看着一座空中楼阁从云端摔成碎片。“
“所以这本书，不是下定论？“杨爽问。
“对。“叶回舟合上书本，“
作者没说山姆到底有没有罪，只是带你走进他的世界，让你自己判断。他是真的相信自己那套'有效利他主义'，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这故事......“
刘平摇摇头，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困惑，“投机市场里，真的没有人性底线吗？“
“最可怕的不是明摆着的坏人。“
叶回舟拿起那支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着，“是那种自以为是好人，自以为在做好事的坏人。
他们用最崇高的理由，掩盖最贪婪的本质。
他们不是在投资，是在盖空中楼阁，还是用别人的钱盖的。“
“说到空中楼阁......“叶回舟忽然抬头，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三块大屏，“你们觉得，AI，会不会是下一个FTX？“
“啊？“
王涛一愣，嘴里的苹果渣差点呛进喉咙，“OpenAI要垮了？“
“OpenAI已经融资11轮，融了597亿美金。“
叶回舟调出一组数据，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2020年亏了50亿，2025年预计亏80亿，每个月烧6-7亿，去年的成本超过90亿。
长期预测，2025到2029年，总共要烧1150亿美金。“
“2026年一年就要烧190亿？“
小胖子王涛咽了口唾沫，“这钱从哪儿来？印吗？“
“靠信仰。“
叶回舟说，“靠一个闭环循环：OpenAI说要买甲骨文的专利，甲骨文就去买英伟达的服务器，英伟达又反手投资OpenAI。
他们三个，像在玩一场'螺旋升天'的游戏。“
“这像什么？“刘平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像永动机。“
叶回舟说，“一个封闭系统，自己买自己的服务，钱就在内部打转。
但永动机这东西，从来就不存在，因为它总得从外界获取能量。“
“AI这个系统，外界的能量够吗？“刘萍问道。
叶回舟反问，“效益够吗？根本不够。现在是收入1块，成本2.25块。这系统，注定是台吞金兽，只进不出。“
“所以最大的风险不是技术不行？“杨爽问。
“是AI不赚钱。“叶回舟加重了语气，“如果DPC推出R2，又免费又好用，那OpenAI就完了。如果DPC-R2比GPT-5还强，那就更没救了。“
他顿了顿，又说：“OpenAI的脆弱，不在技术，而在架构。
大模型的架构，可能已经到头了。
你不可能把一头猪训练成人，AI现在是猴子，再进化也是'超进化猴'，变不成人。市场对它的预期，已经在悄悄减弱了。“
“那为啥还有人投？“杨爽皱着眉。
“因为怕。“叶回舟笑着说，“OpenAI如果倒了，对白头鹰经济的冲击太大，所以必须撑着，撑到下一个范式出现。”
“但问题是，下一个范式在哪？谁也不知道。“杨爽问道。
“所以，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