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笑了笑,又拿起一串脆骨,撒了把孜然,烟雾腾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讲课谈不上。”老廖把烤好的脆骨递给赵铭,自己也拿起一串,慢慢嚼着,“就聊聊我自己,聊聊这些年栽过的跟头。”
他沉默了片刻,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像流星似的坠落在地。
周围静得很,只有水库的浪拍着岸边,哗啦,哗啦,带着水的凉意。
“15年6月,那时候的天,跟要塌了似的。”
老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短短七天,我账户里那五百多万,眼睁睁看着腰斩。惨不忍睹啊,那会儿圈子里就没一个能全身而退的。”
小马哥正往嘴里塞鸡翅,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没经历过15年的股灾,但常听老人说那时候的惨烈,千股跌停,熔断,账户上的数字跟坐了跳楼机似的。
“我13年底刚做完个项目。”
老廖喝了口茶,茶香混着肉香飘过来,
“那会儿帮人卖楼,辛辛苦苦大半年,手里攥着五百多万,突然就闲下来了。
朋友说,炒股啊,轻松,不用看人脸色,每天就四个小时班。我一听,这好啊,就一头扎进去了。”
“一开始觉得这玩意儿真好玩。”
老廖苦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用起早贪黑跑工地,不用陪客户喝酒吹牛,买支票放那儿,涨了就赚钱,多简单。
我那会儿天天研究K线,觉得自己快成股神了。”
“但没玩几天就亏了。”
他摇摇头,像是想起了当年的蠢样,
“我琢磨着,肯定是自己技术不行。
于是花了四五千,报了个网课,什么‘龙回头’‘回马枪’,老师讲得唾沫横飞,
我记得比当年给客户算房价还认真,笔记本写了厚厚一沓。”
“学完我就飘了。”
老廖把烟头摁在旁边的铁盒里,火星灭了,留下点青烟,
“14年5月,那不正好赶上牛市起点吗?
我觉得机会来了,想借着这波行情跨越阶级,直接奔着财务自由去。
现在想想,十几年前,人最怕的不是啥都不懂,是一知半解还觉得自己特能耐。我那会儿就是这样。”
“五百多万,我全投进去了。”
老廖的声音沉了沉,“从14年5月到15年6月,整整一年,你猜怎么着?
一分钱没挣着。
我把学的那些技术全用上了,金叉买死叉卖,追涨杀跌,结果呢?
白折腾。后来问圈里的朋友,嘿,都差不多,没几个真正赚到钱的。”
“然后,15年6月,去杠杆,大跌就来了。”
老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着那些难熬的日子,
“千股跌停,开盘就跌停,想跑都跑不掉。我的账户,眼睁睁看着,七天,一半没了。”
“我不甘心啊。”
他叹了口气,“两百多万,就这么没了?换谁谁甘心?
我那会儿红了眼,找配资加了杠杆,想着一把捞回来。
结果呢?
第二轮、第三轮大跌,跟下饺子似的,账户直接清零。三四个月,五百万,没了。”
小马哥听得咋舌,他见过亏得多的,但这么短时间亏光五百万,还是让人觉得心惊。
“我上了天台。”
老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我们家老房子的楼顶,那会儿天刚亮,底下的车跟小虫子似的。
我媳妇儿不知道啥时候跟上来的,从后面一把把我拽下来,她也没哭,就跟我说:
‘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你人活着,五百万还能挣回来。你人没了,五万都挣不回来。’”
“就这句话,我释然了。”
老廖笑了笑,眼里的阴霾散了点,“16、17年,我整整歇了两年,不看盘,不聊股票,就在家待。
,陪我媳妇儿买菜做饭,跟个退休老头似的。”
“但我心里那股火,没灭。”
他顿了顿,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点水,“2017年下半年,我在水库边钓鱼,钓了一下午,一条鱼没上钩。
正烦着呢,突然脑子里像过电似的,一个念头冒出来。”
“真就是电光火石之间。”
老廖的语气里带了点激动,手都比划起来,“我扔下鱼竿就往家跑,骑我那辆破电瓶车,风驰电掣的。
到家对着电脑,研究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我一拍大腿,悟了!我找到那个能稳定赚钱的模式了!”
“拉着拉着媳妇儿的手说:‘媳妇儿,你等着,将来你就是富婆,我一定让你过上阔太太的生活。’”
“磨了好几天,让她同意我卖套房,东山再起。”
“她还真同意了。”
老廖说,“2017年底,西安房价正好涨,我之前在那边投资的一套房,三十万买的,卖了一百零六万。
还了之前欠的债,手里剩四十八万。”
“他拿着这四十八万,当天下午就冲进市场了,一把梭哈。”
后来我自嘲地讲,“那会儿觉得自己悟道了,天下无敌,结果上了战场才发现,学的那些玩意儿全是小儿科,一文不值。”
“邪门得很,我一买它就跌,一卖它就涨。”
“不到两个月,亏了十五万,手里就剩三十二万。我不敢玩了,赶紧撤出来,再玩下去,裤衩都得赔掉。”
最后痛下决心。
“我把那三十一万存了定期,踏踏实实睡了几天,浑身都轻松。”
“但醒了之后,又睡不着了!”
上网看,71便利店要40万,可我手里不够啊!
找别人借,开不了那个口。
买了全套装备跑美团,可惜不是那块料,跟小区的保安动手,差点进局子。
“我发誓,这辈子绝不打工。打工一辈子,也挣不回五百万。”
“最后,还是决定回来。”老廖拿起一串烤腰子,慢慢啃着,“但这次,我学聪明了,不再瞎折腾。
终于收到了两波牛市,呵呵呵!”
夜越来越深,风里带了点水库的潮气,炭火渐渐弱下去,红通通的炭块偶尔爆出点火星。
小马哥又添了几块炭,火苗“腾”地窜起来,把三个人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老廖用筷子拨了拨炭火,
“但你要是能理解股市的定位,还有玩家的维度,那接下来,就是人性——这是划分高维玩家和低维玩家的最后一道坎,过不了这关,永远只能在底层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