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的清晨总带着点水墨画的意境。
薄雾像被人抖开的轻纱,慢悠悠地裹住湖面,远处的山尖若隐若现,像是蘸了淡墨的笔尖,轻轻点在天际。
山脚的小院依着水势铺开,青瓦白墙被晨光染得发暖,墙角爬着几丛三角梅,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院中央那棵老梅树最是惹眼,透着股倔劲儿。
石桌上的紫砂壶正冒着热气,茶雾袅袅娜娜地升起,混着湖面飘来的湿气,在晨光里缠缠绕绕。
老关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半截晒成麦色的胳膊。
他指间捏着支狼毫笔,正慢条斯理地在宣纸上写字,墨汁在纸上晕开,渐渐显出八个字:“买在分歧,卖在一致。”
马大姐的侄子小王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屁股只沾了个边。
肥老板则斜靠在藤椅上,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要压垮面前的矮茶几,手里捏着串油亮的核桃,“咔咔”转得不停,油光顺着指缝往掌心里渗。
“老关,又在写你的‘交易养家’心法?”
肥老板眯着眼笑,核桃声顿了顿,
“你这二十多年悟出来的五条铁律,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可一上战场,该亏还是亏,跟没学过似的。”
“背熟了没用。”
老关抬起头,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花,手里的笔轻轻搁在笔山上,“得用血记。”
“血记?”小王愣了愣,往前凑了凑,“是说要付出代价才能记住?”
“差不多这个意思。”
老关端起茶杯,杯沿上结着层薄茶垢,他抿了口普洱,茶汤醇厚,带着点陈香,“我昨天又翻了遍江恩21条。”
“江恩?”
小王挠挠头,“是不是那个特别会预测行情的大师?听人说他能算准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
“他不姓姜,是江恩。”
老关被逗笑了,“就像科比不姓柯一样。
上世纪三十年代,这人手里赚了一个亿,还是真金白银的美元,放在那会儿,可是个天文数字。”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
“但他有个毛病——太追求完美。
非要把自己的经验写成一套理论,结果倒好,天文地理、星象占卜全往里塞,弄得拖沓冗长,最后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那他那21条呢?”
肥老板追问,手里的核桃又转了起来,“我听圈里人说,那可是宝贝。”
“21条确实是精华。”
老关点点头,拿起茶针拨了拨壶盖,“江浙那边的游资,就认这21条,说一个字都不用改。”
他顿了顿,“我在十五年前在私募无聊时给这21条做过注解,那时候觉得字字深奥,现在再看,反倒觉得当时的理解太肤浅,没摸着根儿。”
“那您现在怎么理解?”小王眼睛亮了,往前探着身子,几乎要趴到桌上。
老关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的,像是能看透人心:“一句话——你做股票,就是在和散户捉迷藏。”
“啊?”小王没听懂,眉头拧成了疙瘩,“捉迷藏?这跟炒股有啥关系?”
“你先想想,散户是什么样的?”
老关反问,语气慢悠悠的,
“涨三个点,他们嗷嗷叫着追进去!
连拉三个涨停,他们能排着队往里冲,生怕抢不到!?
可一旦跌了,就死死抱着不放,总觉得能涨回来,好不容易赚了三五个点,立马就卖,跟揣不住钱似的。
这就是散户的常态,改不了的。”
“那我们该咋办?”
老关看着小王,眼神里带着点引导,“你得站在‘地主’那一边。
你就是主导力量,就是游资,就是庄家。
你不能把自己当散户,甚至不该有‘心态’这东西——因为市场的一举一动,早就把该说的都说了。”
“江恩说的止损,不是让你天天割肉。”
肥老板放下核桃笑着说道。
老关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让你买在散户扎堆卖的位置。只要你能踩准这个点,根本不需要止损,因为散户割肉的地方,往往就是底。”
“那涨停板刚封上就打开,咋办?”
小王突然问,声音都提高了些,“涨停板刚封住就开了,要不要赶紧卖?”
老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告诉你,刚封上就打开,太正常了。
它必须完成一次瞬间换手,把那些不坚定的筹码换掉,就像筛沙子似的,把碎渣子抖掉。
这叫‘瞬间转化复仇’,把浮筹清了,后面才能走得稳。”
“那盘中再打开一次呢?”
肥老板问,他前几天就碰到这么个票,打开的时候慌了神,赶紧卖了,结果后面又封死了,气了好几天。
“可以接受。”
老关说,指尖点了点石桌,“为啥?因为涨停板上抛压大,庄家顺势打开,洗盘呢。
就看你经不经得起吓,卖不卖。”
他顿了顿,补充道:
“怎么判断是不是洗盘?
看盘口买单——是不是密集?
是不是扎实?是不是敢往上顶?
买单不用太大,也别太小,但一定要密,像鱼鳞似的一层叠一层。只要买单密集,用不了多久,肯定能顶回涨停。”
“那第三次打开呢?”小王追问,眼睛眨都不眨。
“出货。”
老关斩钉截铁,语气没了刚才的缓和,“反复打开,说明这儿进出的人太杂,多空分歧太大,明天多半要洗盘。
所以第三次打开,我们得减仓。”
他强调道:“我不主张拖泥带水——要出,就基本全出,要进,就干脆利落全进,犹犹豫豫最容易吃亏。”
“那烂板呢?”
肥老板又问,他对这个最头疼,“就是那种差一分钱不封板,磨磨唧唧一整天的,为啥不封也不跳水?吊着人难受。”
老关的眼神听到烂版几个字,就笑呵呵的:“烂板,反而好。”
“啊?”
小王和肥老板异口同声地惊呼,俩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说法有点离谱。
“你琢磨琢磨,它为啥不跳水?”
老关反问,嘴角带着点笑意,“因为有人在底下护着盘,不让它跌。为啥不封板?因为想洗你出局。”
“散户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慌,进进出出的,多半是卖的比买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