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是吃这碗饭的,空是为了把刀磨得更利,等市场出盲点的时候捡尸,到冰点的时候擒龙——这才是真本事。”
赵铭望着远处的水库,月光在水面铺了层碎银,风一吹就晃成乱码。
“也就是说,心里得揣着块冰,手上该下手时就得烫着手?”
“就是这个理。”
老廖把最后一串烤串从架上拎下来,“看多做多的,最后都是砧板上的肉,是炮灰。
看空做多,才能守住心,管住手。
你想想,踏空顶多是心里猫抓似的痒,套牢才是真刀真枪的疼。
账户不会因为踏空关门,但会因为套牢破产——这是铁律。”
小马哥点头如捣蒜,把铁皮盘里的毛豆壳扒拉到一边:“所以控制回撤比赚钱更重要,等着比瞎折腾更重要。”
“总算听进去句人话。”
老廖笑了,烟灰落在他的粗布褂子上,“对了,最近低利率这事儿吵得凶,达利欧那九点建议你们瞅了没?”
赵铭点头:“瞅了,说要家庭资产搞多样化,配十五个不搭界的资产,能降六成到八成的风险。”
“话是好话,但得看跟谁讲。”
老廖把烟蒂摁在满是油垢的烟灰缸里,“达利欧说别预测市场,要建平衡组合应对各种情况。
但在A股,你得学会看空做多,得顺着它的脾气来——它吃软不吃硬,你偏要跟它拧着来,最后准得鼻青脸肿。”
“怎么顺着来?”
小马哥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在石桌上。
“第一,永远别满仓。”
老廖竖起一根手指,“得留着余地,跟打架时得留只手护着脸似的。
第二,别被市场情绪带着跑,别人都喊着‘冲啊’的时候,你得捏捏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第三,盯着市场的七情六欲,找那些被踩在脚下的盲点,还有跌透了的冰点——那里才有金子。”
赵铭望着水库的方向,远处的浪声混着虫鸣飘过来。
“现在市场情绪确实热得发烫。
创业板都涨了五十七了,上证也十六了,但盈利提升只贡献了一点七个点,剩下的全靠市盈率吹泡泡,跟小孩玩的气球似的,一戳就破。”
“所以监管才动手扎泡泡。”
老廖站起身,拍了拍沾着炭灰的裤子,“接下来估计得震荡一阵子,把这股燥气磨下去——磨到散户骂娘,磨到游资收手,磨到该涨的自然涨。”
小马哥收拾着空盘,铁皮盘刮过石桌发出刺耳的响:“那我们就瞪着眼等着?”
“等着。”
老廖的声音斩钉截铁,像砸在青石板上的锤子,“等市场冷静得跟这水库的夜似的,等那些跟风的散户慌得割肉,等好机会自己顺着浪头漂过来。
记住,踏空不可怕,套牢才要命——这是我用三回爆仓换来的教训。”
赵铭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空瓶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
“廖哥,您说A股以后会变好吗?
比如真能变成个正经的投资市场,不用天天琢磨这些弯弯绕。”
老廖笑了,笑声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夜鸟。
“以后?以后它还是A股。
抽血圈钱这本性,跟这水库的水似的,改不了。”
他抬头望了望月亮,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所以啊,咱们还得接着练。
接着读东郭先生,读庖丁解牛,修心练手,等到能心手合一那天,才算真的入了门。”
说着,他转身进屋,抱出张卷着的图表,往石桌上一铺,用三瓶啤酒压住边角。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行业和公司名称像爬满的蚂蚁。
“这是九月以来机构调研的底单。”
老廖的手指点在“电子”那栏,
“你瞧,电子、机械、电力设备、医药、化工、计算机、汽车——这些是他们用脚踩出来的道。
所以他们,对应的就是AI、算力、机器人、新能源这些主线。”
赵铭凑近了看,熟悉的名字啊!
“电子领域的蓝起存储、圣蓝电路;电力设备的精盛、高测新;
机械的埃斯顿、中联重科;
计算机的博斯;游戏的海英网络……这些最近都走出趋势了。”
“可不是嘛。”
老廖用烟蒂点着图表,“这些票能走出趋势,说明机构早就在里面搭窝了。
但这不代表他们要建仓,是已经在建仓了——跟狐狸偷鸡似的,悄没声儿的。”
“那我们怎么盯着他们的脚印?”
小马哥问道。
“三招。”
老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看股东表单。
机构是往兜里揣还是往外扔?
是新进门的还是卷铺盖走的?
记住,走的可能是被挤走的——你去查那些基金的二季度持仓,要是持仓还在涨,说明是被后来的挤出去的,不是自己跑的。”
他顿了顿,指尖移到“调研公告”那栏:“第二,看上市公司的公告,谁来调研了,问了些什么。
要是来的机构不在当前的持股名单里,那他们准是揣着钱在门口转悠,就等个合适的价。
特别是公司基本面被点头的,后面准有动作。”
“第三,看龙虎榜。”
老廖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机构平时跟耗子似的偷偷买,但有时也会用涨停板当铲子,大张旗鼓地挖。
要是龙虎榜上机构席位大买,那这公司准藏着超预期的东西——可能是订单,可能是技术突破,总之是能让股价飞的燃料。”
赵铭皱起眉:“这些法子,散户也能用?”
“能用,但不全能。”
老廖把图表卷起来,“有些东西散户摸不着,比如调研时关起门来说了些啥。
我们能拿到汇总,知道他们问的是订单周期还是技术瓶颈——这些才是真东西。”
他往火堆里添了最后块炭,火星子溅得很高。
“游资看龙虎榜,机构看调研——这是两种玩法,像水库里的鱼和岸上的鸟,各有各的活法。”
烧烤架的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像在应和着什么。
远处的水库传来浪拍堤岸的声,不急不缓,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还要往很久很久以后去。
小马哥拎着垃圾袋往门口走,赵铭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节奏。
老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地里,又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紫檀珠子。
“看空做多啊……”
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温润的珠子,“这A股,还真是个磨人的老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