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王比上赛季变得更强了，步行者拥有这轮系列赛中最好的球员。在季后赛，最好的球员往往能决定系列赛的走向。”
相较于外界媒体山呼海啸般的舆论洪流，步行者队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过于平和了。
主教练里克·卡莱尔在赛前的战术会议上，早早就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定下了基调。
“我知道外面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卡莱尔的声音平稳有力，不带有任何的煽动性。
“忘掉奥本山，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不是来满足媒体们的想象的，我们是来赢下东部决赛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张关键的面孔上稍作停留。
“杰梅因，斯蒂芬，王。”卡莱尔依次点名。
“你们是这支球队的领袖，你们的情绪会影响每一个人。不管场上发生什么，保持冷静。用篮球解决问题，而不是拳头。”
小奥尼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教练说得对，但一想到活塞队那几个人的脸，他胸中的火气就很难完全压下去。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斗殴，那是差点毁掉许多人职业生涯的噩梦。
斯蒂芬·杰克逊则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眼神里透着一股“别惹我，我就不惹你”的劲儿。
对他来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果活塞那边敢玩脏的，他绝对会第一个还回去。教练的话，他听了，但能做到多少，他自己也没底。
王溯只是安静地听着，他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理解卡莱尔的用心，也知道这场比赛的真正难点在哪里。无关战术和技术，而是心态。
活塞队最擅长的，就是把比赛拖入泥潭，用身体对抗和垃圾话来激怒对手，然后利用你失去理智的瞬间，杀死比赛。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的队友。
在更衣室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罗恩·阿泰斯特低着头，宽厚的肩膀微微垮着，两只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着被批评的孩子。
自从奥本山宫事件之后，球队经过多方努力，两天前才刚刚允许他跟着球队一起训练。
但他依然被联盟禁赛，别说上场比赛，就连穿着球队制服坐在场边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能闻到血腥味，却无法参与捕猎。
王溯知道，卡莱尔刚才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小奥尼尔他们听，更是说给角落里这头沉默的野兽听的。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
那场臭名昭著的斗殴给这支球队留下的心理创伤，不是几句轻飘飘的“保持冷静”就能抹平的。
现在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主场，有一万多名球迷作为后盾，他们尚能克制。
可一旦系列赛移师到奥本山宫殿，那个对他们充满极致恶意的环境里。
当比赛的身体接触变得激烈，当裁判的哨声变得模糊，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百分之百地保持理智。
王溯的目光掠过阿泰斯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
这个家伙就像一个巨大的炸药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一旦被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但同时，王溯也看得出他内心深处的责任感和愧疚。那种情绪，几乎时时刻刻都写在他那张不善于伪装的脸上。
自从“奥本山宫殿事件”发生，阿泰斯特在NBC电视台的“今日秀”上露过面后，就很少再接受电视采访了。
但那次采访的效果很糟糕，很多观众指责他毫无悔意，还在节目中得意洋洋地摆弄着自己新出的说唱唱片。
后来，他又登上了五月份的《GQ》杂志。在那篇专访里，他详细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被杯子砸中后，失控地冲上看台。
阿泰斯特声称自己只是想去找到那个人，问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向外界解释自己，结果还弄巧成拙，并没有人为他的糟糕借口买单。
王溯却觉得，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那些在媒体面前的笨拙辩解，恰恰是阿泰斯特内心极度失落与愧疚的伪装。
他摆弄自己的唱片，更像是一种紧张和无措的掩饰。他想让人们关注他的音乐，而不是他“恶棍”的身份。
他为那个杯子付出了整个赛季的代价，包括现在正在进行的季后赛。
步行者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东部决赛，偏偏对手又是活塞。
而他，这个球队本该仰仗的防守核心和重要得分点，却只能在训练馆里流汗，在电视机前看着队友们浴血奋战。
王溯能想象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懊悔和煎熬，是怎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战术会议结束，球员们各自散开，做着最后的准备。
王溯没有立刻去热身，而是转身走进了力量房。
果不其然，阿泰斯特正在里面。
“哐当！”
沉重的杠铃被狠狠地砸在架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阿泰斯特仰面躺在卧推凳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下的垫子。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充满了血丝和一种野兽般的狂躁。
王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递上了一瓶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阿泰斯特没有接，他像是没看到王溯一样，翻身坐起，又准备去加杠铃片。
“罗恩，”王溯开口了，“留点力气，我们还需要你。”
阿泰斯特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王溯，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力量房里回响。
“需要我？”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需要我坐在家里看电视，为你们加油吗？还是需要我在这里举铁，然后祈祷你们别被他们打败？”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尖锐的刺，但王溯并没有在意，他能听出那层尖刺下包裹的脆弱和自责。
“我需要你保持状态，罗恩。这个系列赛不会在今晚结束，不管打到第几场，我们都需要你做好准备。”
看到阿泰斯特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王溯加重了语气。
“一旦联盟解禁，我需要那个能锁死任何人的野兽回到场上，而不是一个被负罪感压垮的懦夫！”
“什么？懦夫？”阿泰斯特猛地站了起来，宽厚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谁是懦夫？！”
“一个只会在这里折磨自己，却不敢面对现实的人。”王溯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你觉得你现在在这里自责，球队就能赢球吗？不，那只是自我感动。真正的勇敢，是跌倒了再爬起来，是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然后用行动去弥补。我们需要的是那个准备好随时战斗的罗恩·阿泰斯特，你明白吗？”
阿泰斯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狂躁和王溯的冷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死死地盯着王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
最终，他所有的气势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泄了下去。他颓然地坐回到卧推凳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我搞砸了，王……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王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
“还没结束，罗恩。相信我们，我们会把系列赛带回来，带到你复出的那一天。所以，做好你该做的。”
说完，王溯转身离开了力量房，留给阿泰斯特一个安静的空间。
他知道，心结只能自己解开，而他能做的，就是用场上的胜利，为这个迷失的队友点亮一盏回家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