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溯跟姚明一起去了丰田中心的训练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球员通道，被早早守在那里的记者逮了个正着。
闪光灯亮成一片。
“王！有报道说你昨晚住在姚的家，是真的吗？”
“姚，你们昨晚聊了什么？”
“今晚你们会不会手下留情？”
姚明低头往前走，只丢下一句：“我们聊了吃饭。”
“没错。”王溯跟在旁边，“阿姨的手艺很好。”
记者们愣了一下，你们这回答跟比赛有什么关系啊？
但他们又隐约觉得，这种日常到几乎不像职业球员的相处方式，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新闻点。
TNT演播室很快拿这事开涮，巴克利笑得直拍桌：
“这就是中国德比！赛前不放狠话，先讨论吃晚饭！”
肯尼·史密斯也拍着手，笑玩了才接话：
“查尔斯，如果你昨晚吃到姚妈妈做的饭，你今天也不会想放狠话。”
“我吃过中国的食物，肯尼。”巴克利回嘴，“那次在亚特兰大的奥运会，那里有一个中国的厨师，味道非常不错。”
“那是你吃过的，唯一一次中国食物了。”肯尼·史密斯揶揄。
两人又互相调侃了几句之后，道格·柯林斯把话题拉回了比赛。
“玩笑归玩笑。火箭今晚会尽量把比分压低。他们不会让步行者跑起来。范甘迪的球队会把比赛变成半场阵地战。”
“那问题来了。”巴克利收起笑容，看向镜头：
“你拖慢王，就能限制王吗？很多球队试过，结局并不好……”
镜头切到丰田中心球馆，媒体工作间早在比赛开始前四个小时就挤满了人。
除了常规的美国同行和央视团队，还有来自日本、韩国、菲律宾甚至欧洲的记者。
一个日本记者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火箭队的公关，姚明和王溯能不能在赛前接受日本媒体的采访。
公关礼貌地拒绝了她，姚明跟王溯的采访预约名单早就在三天之前就敲定好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段。
日本记者不甘心，又追问了一句“能不能只问一个问题”，还是被火箭队的公关微笑拒绝。
球员通道深处，工作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战备检查。
两个球童抱着毛巾从旁边跑过，其中一个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入口方向。
那两位还没露面的主角，正在各自的更衣室中做着完全不同的准备。
火箭的更衣室里，主帅杰夫·范甘迪的战术板上已经画满了半场的阵地战跑位。
“今晚的节奏控制在二十秒以上，别给他们转换的机会。防守端，姚在禁区附近不会提出去，其他人注意轮转到位……”
麦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护膝已经绑好，耳机挂在脖子上，似乎没有认真听着教练的布置。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去问他。
在更衣室里，麦迪的沉默和其他人的沉默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不是在思考战术和跑位，他只是在沉默等待比赛开始。
姚明坐在另一层，呼吸平稳，手掌交叠放在膝盖上。
当听到主教练提到自己名字时，他会挺直腰身，重重点头。
客队这边的更衣室，气氛完全不同。
达蒙·琼斯一边系鞋带，一边跟弗雷德·琼斯争论昨晚谁打呼噜更响。
两人各执一词，证据链都不完整，但谁也不愿承认自己打呼噜。
其他队友就在旁边看着，不时笑着补充几句……
热身时间，球员们还没出场，整个球馆就已经能感受到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观众席上出现了大量中文标语，有的是“姚明加油”，有的是“王溯MVP”。
还有一块特别显眼的牌子被举在技术台正对面的位置，上面用中英文双语写着“今晚，我们都是中国球迷”。
姚明先走出球员通道，丰田中心的欢呼声像一道闷雷滚过穹顶。
他小跑到篮下，习惯性地摸了一下篮架底部的海绵垫，然后开始做拉伸。
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三个赛季，无论主场客场，从不变动。
王溯走出来时，欢呼声里混进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掌声，也有一些嘘声。
掌声来自那些穿着火箭球衣却同样喜欢王溯的球迷，嘘声来自那些纯粹的休斯顿主场死忠。
此时，中国国内已经是上午。
央视直播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开播。
张指导坐在演播室里，语气明显比平时兴奋。
“这场球意义不一样，姚明是咱们中国篮球最早在NBA站稳脚跟的代表。
“王溯则是现在风头最劲的年轻冠军核心。这场比赛，是中国篮球在NBA的两座高峰碰面。”
旁边的主持人，已经由以前的孙正平换成了年轻的于嘉，他顺着话头问：
“张指导，今晚您更看好哪边？”
张指导笑了笑，“我当然希望王溯和姚明俩人都打好。至于谁赢，那得看队友。”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今晚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中国球迷都是赢家。”
张指导的话说得很漂亮，可电视机前还是有不少球迷已经开始了站队……
转播镜头中，热身结束的哨音响起。
双方球员脱掉训练服，走向中圈。
火箭今晚首发：鲍勃·苏拉、大卫·韦斯利、特雷西·麦克格雷迪、朱万·霍华德、姚明。
步行者首发：汀斯利、雷吉·米勒、詹姆斯·琼斯、小奥尼尔、王溯。
裁判把球托在掌心，哨子含在嘴里，丰田中心的喧嚣在这一秒达到了顶峰。
王溯站在中圈左侧，姚明在右侧，两人相视一笑。
“你可跳不过我。”姚明小声道。
“未必。”
裁判把球抛起，姚明凭借身高先碰到球，火箭拿到第一攻。
姚明落地的时候，球已经被鲍勃·苏拉控制在手里。
丰田中心的欢呼声还没落尽，姚明已经迈开大步跑向前场。
跑过王溯身边时，他偏过头，挤动着左眼，一脸贱兮兮的样子。
这个眼神王溯太熟悉了，昨晚姚明在父母面前编排自己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欠揍。
王溯忍不住笑了一声，用中文骂了回去：
“你这家伙，跳个球至于吗。”
“至于！”
姚明没有过多得瑟，因为火箭第一攻落阵地的阵型已经摆好。
持球人运球到弧顶，麦迪在右侧四十五度角站着，防守他的是詹姆斯·琼斯。
苏拉没有把球给麦迪，而是朝姚明招了招手。
姚明马上从低位提了上来，宽厚的身体横在苏拉的防守人身侧，结结实实地挡住。
手递手，球塞进姚明怀里。
按照范甘迪的战术设计，这个起手式之后，姚明应该站在高位等队友跑位，然后把球传给切出的麦迪或者反跑的朱万·霍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