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塞科球馆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步行者的球员们已经在更衣室里收拾行装。
王溯坐在衣柜前，把膝盖上的冰袋拆了下来。
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冰敷有利于他的肌肉恢复活力。
达蒙·琼斯从旁边走过，打量着王溯，又把一瓶佳得乐放在他手边。
“王，你真是一名出色的球队领袖。我真不敢相信，你还没到二十岁。”
“谢谢。”王溯点头表示感谢，“达蒙，你也是一名顶级的三分投手。”
“那当然……”
第二天，卫冕冠军又一次迎来了苦逼的“背靠背”比赛。
值得庆幸的是，步行者依旧在主场作战。
教练组取消了早上的训练课，下午也只安排了一个半小时的轻量练习。
小奥尼尔练了半小时低位脚步就回了理疗室，汀斯利的大腿也绑满了冰袋。
只有王溯带领着一众年轻球员在场上加练三分，直到助教把球车推走才作罢。
“今晚打魔术。”卡莱尔走到他身边，“还记得上次交手吗？”
王溯当然记得。
那是一个多月前，步行者刚经历奥本山事件的冲击，阵容不整，情绪也处于最低谷。
魔术在主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格兰特·希尔个人独揽28分满，最后时刻用三记罚球终结了比赛。
那是步行者本赛季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失败，不是输给实力，而是输给球队的混乱。
“那天赛后他们都很兴奋，说证明了他们也有冲击季后赛的实力。”王溯笑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说错，所以我们不能大意。”卡莱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去休息吧。”
王溯没动，他站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看着墙上那面冠军旗帜，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这个时间线的2005年，奥兰多魔术拥有一支阵容不算豪华，但结构完整的队伍。
史蒂夫·弗朗西斯，去年的休赛期被交易到魔术的“当家球星”。
火箭用他和“老猫”莫布里、凯文·卡托打包，从魔术换走了那个叫特雷西·麦克格雷迪的男人。
这笔交易的背景说来也不复杂，火箭想要得到一个得分能力更强的后卫来搭配姚明，借此冲破季后赛的“首轮魔咒”。
弗朗西斯本身很喜欢姚明，但他也有些不愿意给姚明打下手了。
他认为自己是休斯敦的老大，而姚明这个从东方来的年轻人抢走了他太多的聚光灯。
最终火箭管理层做出了选择，弗朗西斯被送到了奥兰多。
有些讽刺的是，在这支全新的魔术队里，有另一个年轻人正在等着他。
德怀特·霍华德，2004年状元秀，一个笑起来憨憨的高中生球员。
在选秀大会上，魔术队毫不犹豫地选了霍华德，并在新秀赛季就把他塞进了首发阵容。
截止到今晚的比赛前，霍华德场均出战32.5分钟，拿到11.8分10.2个篮板的两双数据。
对于一个刚满19岁，高中直升NBA的内线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单了。
不过，霍华德在魔术的战术地位并不高。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个高级蓝领，负责挡拆、抢进攻篮板、在禁区等球。
偶尔在低位被喂几个球，也大多是简单的勾手或补篮。
魔术本赛季真正的进攻球权，还是掌握在弗朗西斯和格兰特·希尔手中。
霍华德的得分基本来自三种方式：二次进攻补扣、挡拆顺下吃饼、以及他自己靠弹跳硬抢出来的机会。
他甚至还没有稳定的低位单打能力，面筐技术也基本为零。
可他跑得太快、跳得太高了，只要球弹筐而出，他就能从人堆里拔地而起，完成补扣。
魔术本赛季的战术体系其实很简单，弗朗西斯持球发动挡拆或直接单打。
格兰特·希尔用他尚未完全老化的身体在中距离制造错位，霍华德则负责一切体力活。
他们的锋线上还有希度·特科格鲁，未来的“土耳其魔术师”。
但彼时的他还没有被开发出组织前锋的属性，更多是个定点射手和弱侧策应点。
魔术主帅约翰尼·戴维斯在赛前采访中被问到，是记者否会给霍华德更多单打机会。
他摇了摇头：“德怀特还在学习。我们不能跳过基础步骤。”
这句话后来被魔术球迷念叨了很多年……
比赛当晚，康塞科球馆的气氛比上一场温和许多。
太阳是联盟第一，魔术还在季后赛边缘挣扎，球迷们的期待值本来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王溯知道，这支魔术不是什么软柿子，一不小心就容易翻车。
步行者的替补席，达蒙·琼斯瘫在椅子上。
“我发誓，安排背靠背的人，一定没有真正打过球！”
他的“琼斯兄弟”，詹姆斯·琼斯说道，“也许他们打过。”
达蒙抬头，“詹姆斯，这是为什么？”
“他们在办公室里用纸团投过垃圾桶。”
“哈哈哈哈。”达蒙·琼斯大笑起来，“那他们命中率肯定很低。”
主教练卡莱尔的赛前布置很简单，“别跟他们比天赋。”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王溯身上。
达蒙·琼斯立刻举手：“教练，王除外吗？”
卡莱尔面无表情：“他是特例。”
“好吧，我就知道。”达蒙·琼斯叹气，“在这个联盟里，有些人生来就带着不公平……”
热身时，王溯在自己的半场练习罚球，手感正顺，连着进了十几个。
他正准备走向底角投几组三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嘿，王。”
王溯转过身，看到史蒂夫·弗朗西斯站在中场线附近，手里夹着一颗篮球，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和上一次交手时那种带着审视的目光不同，今晚的弗朗西斯看起来放松得多，嘴角甚至挂着明显的笑意。
“史蒂夫。”王溯点点头。
弗朗西斯走近几步，把球换到左手，伸出右手和王溯握了一下。
不是那种赛前敷衍的碰拳，而是实打实地握了两秒。
“你最近打得不错，”他说，“那场60分我看了。我在更衣室里骂了一晚上的脏话，格兰特可以作证。”
正在场边拉伸的格兰特·希尔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表示这事跟他没关系。
“你上场比赛拿下了27分，也很精彩。”王溯说。
“但我们还是赢不了球。”
弗朗西斯耸耸肩，语气里没什么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他顿了一下，忽然换了话题，“姚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王溯微微一愣，很是意外，“你们还保持着联系？”
“当然。”弗朗西斯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姚是我的兄弟。不管我在哪个队，他都是我的兄弟。”
他说这话时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王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个被贴上“独狼”标签的后卫。
会让远渡重洋的姚明在名人堂演讲里，专门留出一段话给他。
有些感情，和篮球无关。
“他知道你拿了60分之后，马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弗朗西斯继续说，“他说——‘史蒂夫，那个中国小子比我还要厉害，你可别被打爆了。’”
他学着姚明的口气，笑了起来，“姚总是这样，会用一些玩笑话来提醒别人。”
“确实。”王溯也赞同弗朗西斯的说法，“不过，他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弗朗西斯咧嘴一笑，“他怕你骄傲。你们中国人不都这样吗？”
他拍了拍王溯的肩膀，“我以前跟姚说过，新秀赛季他要是被欺负了，我第一个冲上去。”
弗朗西斯突然有些感慨，“你不一样，你已经拿过冠军和FMVP了，轮不到别人给你出头。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什么事？”
“你跟姚一样，是中国人。”弗朗西斯看着王溯的眼睛，语气平淡却笃定。
“在姚之前，我不了解中国。在姚之后，我只认两个中国兄弟。一个在休斯顿，一个在印第安纳。”
王溯沉默了一秒，他不是那种容易被感动的人，但弗朗西斯这番话里有一种粗粝的真诚，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让人感受到分量。
他点了点头，“谢谢你，史蒂夫。”
“别感谢太早。”弗朗西斯收起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今晚我还是会试着在你头上得分。”
“那你得先过我这一关。”王溯比出了自己的手掌。
“走着瞧，小子。对了，下一场你就要跟姚比赛了，到时候记得帮我问好。”
弗朗西斯爽朗一笑，摆摆手，转身走回魔术的半场。
王溯也转过身，继续投他的三分球。
达蒙·琼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王，弗朗西斯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王溯接过球，运了两下，出手。
球空心入网。
“他有个朋友，我也有个朋友。”他说，“我们认识同一个人。”
……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魔术开场就打得很凶。
弗朗西斯第一回合就强突汀斯利，杀到篮下拉杆命中。
回头霍华德又抢下前场篮板，补扣得手。
4比0，魔术队一开始就打出了气势。
霍华德落地后，兴奋地拍胸口。
他昂起骄傲的头颅，看向王溯，眼神里全是年轻人的冲劲。
“小魔兽”的意思很明显，我可一点不怕你！
王溯看着他，一时觉得好笑。
年轻真好，也真容易上头。
来到步行者的进攻，王溯弧顶持球。
霍华德没有防他，魔术的教练组让托尼·巴蒂顶上。
此时的“小魔兽”镇守篮下，一脸的跃跃欲试。
看了一眼禁区，王溯知道，这家伙正等着给自己来个大帽呢。
那就让他等吧。
王溯打了个手势，呼叫小奥尼尔提上掩护后，下球突破。
绕掩护突到中距离时，霍华德立刻兴奋地扑了上来。
他的弹速太快，像是脚下装了弹簧。
王溯没有强投，他把球往上一抛。
霍华德下意识起跳封盖，可这球根本不是投篮。
是传球！
完成了掩护任务的小奥尼尔早从弱侧顺下切入，空中接球完成扣篮。
空中接力，4比2！
霍华德有些疑惑地看向王溯，这球，他跳得很高，但似乎判断错了对方的意图。
他一时没看懂王溯这是早有预谋，还是因为自己的防守威胁而改变了进攻选择。
“王，这是你早就想好的吗？”愣头青霍华德直接发问。
停下回防的脚步，王溯说：“欢迎来到NBA的第二课。”
霍华德眨着小眼睛，“那第一课是什么？”
“别乱跳。”
霍华德闻言，脸色更黑了。
路过的詹姆斯·琼斯笑得肩膀都抖了，王这垃圾话越来越有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