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步行者刚刚在菲尼克斯打完了本赛季最疯狂的一场对攻战。
全队疲惫不堪，但士气正盛。
他们证明了自己不仅能在阵地战中绞杀活塞，也能在跑轰风暴中和联盟第一的太阳对轰到最后一秒。
然后，他们就乘坐上了飞往孟菲斯的飞机。
达蒙·琼斯靠在飞机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
“我现在只想知道，联盟赛程安排的人是不是跟我们有仇。”
小奥尼尔坐在过道另一侧，闭着眼说：“你要是少说两句，可能下场比赛还能多进一两个球。”
达蒙·琼斯有点纳闷，又有点委屈，怎么每个人都喜欢像马龙一样扎自己的心？
王溯坐在窗边，盯着云层下的这座城市。
这里没有凤凰城的金色阳光，只有密西西比河吹来的湿冷阴风。
这里没有“七秒进攻”，只有让全联盟都头疼的“磨杀篮球”。
这里的球馆不叫美西中心，叫金字塔球馆。
听起来像是个景点，打起来却让客场球员很是折磨。
孟菲斯灰熊，这是一支很容易被媒体忽略的球队。
他们没有奥尼尔、科比那样的“票房巨星”，也没有纳什、小斯那种让人看了不眨眼的快打旋风。
但上赛季，他们拿到了队史最佳的50胜，并且队史第一次闯进季后赛。
老帅胡比·布朗用一套十人轮换，把这支球队从鱼腩变成了季后赛级别的强队。
而且，灰熊的分区还是整个联盟竞争最残酷的西南赛区。
本赛季，年逾古稀的胡比·布朗因为健康原因辞职，外界原本以为灰熊会就此滑落。
可接替他的是首席助教迈克·弗拉特洛，同样是曾经拿下过“最佳教练”的老帅。
这位教练没有推翻胡比·布朗留下的东西，而是把灰熊的体系磨练得更加强硬。
当然，也变得更烦人了。
在王溯看来，灰熊的首发阵容也很有意思。
控卫杰森·威廉姆斯，曾经的“白巧克力”，传球华丽得像街球手误闯NBA。
可到了胡比·布朗手下，他那些背后传球和花活少了很多。
不是不会玩了，而是被教练摁住了花哨的想法，变得务实起来。
得分后卫是迈克·米勒，NBA又一位姓“米勒”的超级射手。
这位“米勒”身材高大，三分稳定，是灰熊少数能在转换进攻里快速完成开火的人。
小前锋肖恩·巴蒂尔，王溯对这个名字更加印象深刻了。
未来的“总统”，日后姚明身边的好帮手，联盟最典型的“数据表看不出价值”的球员。
如果只看技术统计，他可能只有8分5篮板2助攻。
可你看比赛，会发现他每一次站位都让对手别扭，每一次补防都在正确位置，每一个底角三分都十分要命。
首发大前锋，正是西班牙队长保罗·加索尔，这是灰熊真正的体系核心和当家球星。
“家嫂”有着2米13的身高，脚步、手感、策应都不像传统内线。
或许他打得不够凶，甚至有点软，可他打得很聪明。
聪明到你以为自己防住了他，他却已经把球传给了空位的队友。
灰熊的中锋，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位，洛伦岑·赖特，一位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蓝领肉盾。
他的优点是卡位、犯规、顶人和抢篮板，主动得分能力几乎没有，但会让对位的大个子不舒服一整晚。
至于替补席上，灰熊还有极品3D球员詹姆斯·波西、邦奇·威尔斯和厄尔·沃特森。
波西负责防守，邦奇·威尔斯像一头低位野牛，专打第二阵容。
这样的球队，每个人拆开看或许不惊艳，但合起来却很能打。
比赛当天，大巴去往金字塔球馆的路上，达蒙·琼斯没说话。
这很罕见。
老马龙有些纳闷，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在保存体力，今晚要多投中一点球。”达蒙·琼斯认真回答。
雷吉·米勒加入调侃，“你动的最多的就是嘴，闭嘴的确有助于你的发挥。”
达蒙叹气，“你们这些老将，为什么攻击性这么强？”
王溯正翻着手中的球探报告，轻飘飘来了句，“因为他们年轻时攻击性更强。”
达蒙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闭嘴。
在步行者全队前往球馆时，灰熊的主队更衣室里，一众球员正商量着今晚的比赛。
巴蒂尔拿着录像，提醒道：“王现在喜欢在肘区做轴。不能让他舒服转身看全场。”
詹姆斯·波西点头，“我会过去顶他的。”
坐在一边的加索尔，语气温和，“顶是没用的，要让他每次接球都付出代价。”
“保罗说得对。”“白巧克力”杰森·威廉姆斯悠闲地在手上转着球，“所以我们今晚可以打得丑陋点。”
巴蒂尔想了想，纠正说：“能赢球的方式并不丑。”
“对！肖恩，你开窍了。”老帅弗拉特洛笑着给出了肯定。
赛前，记者问杰森·威廉姆斯怎么看步行者。
“白巧克力”耸肩：
“他们刚在菲尼克斯打了一场漂亮比赛。但这里不是菲尼克斯。这里没有七秒进攻，这里只有24秒，每一秒都很漫长。”
这句话很快被转述给王溯，当时王溯正脱下训练服，准备比赛。
“那就让24秒过得快一点。”王溯说道。
旁边的达蒙·琼斯听了愣了一下，“王，你这句话听起来太酷了！”
马龙看了过来，“你今晚防守还漏人，我会让你的24秒过得更快。”
达蒙立刻低头系鞋带，尽管他的鞋带已经系好了……
晚上八点，金字塔球馆。
比赛开始后，灰熊很快展现了自己的风格。
他们将每一次进攻都压到十五秒以后才发动，而每一次防守都提前卡住对手的传球路线。
灰熊队拿到了第一攻的球权，杰森·威廉姆斯运球过半场。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加速，也没有秀花活，只是不紧不慢地把球吊给加索尔。
西班牙人高位接球，巴蒂尔从底角切出，迈克·米勒绕掩护，赖特在篮下卡人。
球一共转了四次，进攻时间还剩5秒，加索尔才背身转向中路，用一个柔和的小勾手打进。
0比2。
灰熊开场的首攻，就花了22秒。
王溯回头看了眼计时器，这比赛，比太阳慢得像换了个频道。
步行者进攻，汀斯利想提速，可灰熊退防极快。
不是快跑那种快，而是所有人都提前站在该站的位置。
巴蒂尔贴上王溯，他的防守不是鲍文那种阴损型，也不是约什·霍华德和马里昂那种冲劲型。
他不乱伸手，也不吃假动作，只用胸口和脚步卡住路线。
王溯试探一步，发现巴蒂尔的重心根本没动。
这家伙真难骗。
王溯心里吐槽一句，随即把球给到高位的小奥尼尔。
面对加索尔的盯防，小奥尼尔中距离出手命中。
2比2。
两队第一节就这么磨。
如果说跟太阳队的比赛像座过山车，那跟灰熊的比赛就让王溯觉得自己是在人工窗排队办证……
第一节王溯只出手了3次，拿到5分4篮板2助攻。
步行者全队单节只得21分；灰熊这边也不高，只得到20分。
达蒙·琼斯坐回替补席时，脸上写满痛苦。
“我感觉我不是在打篮球，是在参加一场没有音乐的慢舞。”
雷吉·米勒把汗巾扔掉，面无表情地说：“至少你还有舞伴。”
看了眼刚才防自己的詹姆斯·波西，达蒙·琼斯苦着脸：
“可那舞伴的手劲也太大了！”
这次没人在反驳他的话，因为大家都在灰熊身上吃到了防守的苦头。
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急躁。
首节的对拼打法，是卡莱尔的新尝试。
教练组没把所有压力都放在王溯身上，尤其是他刚打出60分之夜，又背靠背硬抗太阳拿下三双。
来到第二节，灰熊的“第六人‘邦奇·威尔斯登场。
这家伙完全不讲道理，背身顶着弗雷德·琼斯就往里凿。
一下，两下，转身抛投。
球进。
得分后，他还冲着步行者的替补席拍了拍胸口，怒吼出声。
马龙眼神一沉，“这小子以前是不是没人教过礼貌？”
“现在教还来得及吗？”达蒙·琼斯接了句。
马龙已经在主教练的示意下站起身。
达蒙·琼斯赶紧献上马屁：“当然，如果由您亲自教，效果最好。”
卡莱尔换上马龙后，步行者的节奏稳了下来。
老马龙不跑冤枉路，也不怕身体对抗。
灰熊要磨，他就陪着磨。
王溯则开始改变方式。
既然转换没机会，那就用传球提前制造机会。
第三节中段，王溯在肘区接球，巴蒂尔贴身防守。
灰熊没有夹击，他们相信巴蒂尔的防守能力。
王溯背身靠了一下，巴蒂尔稳住了。
没有试探出空位，王溯索性强打，突然佯装加大力度背打。
巴蒂尔果然上当，直接用尽全力顶防。
可下一秒，他就按叫不妙，因为他顶了个空！
只见王溯拉球转身，面筐，起跳，干拔。
巴蒂尔只能目送篮球飞出。
“唰！”
来自王溯的转身干拔三分，金字塔球馆惊呼四起。
这就是他们不想看到的画面。
纵使你的防守能力有多强，王溯总能依靠个人能力硬把防守打穿。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两队比分仍然咬住。
78比77，步行者只领先1分。
灰熊进攻，加索尔低位打小奥尼尔。
他连续两个晃动，小奥尼尔都没有吃。
于是，加索尔把球分给底角。
巴蒂尔稳稳接球，三分出手。
球还在他手上时，王溯已经从弱侧扑来，长臂封到身前。
“当！”
篮板被马龙卡住，步行者反击不成，只能落阵地。
这一次，王溯在弧顶拿球。
巴蒂尔和波西同时靠近。
灰熊终于夹了。
王溯没有急，他看了一眼计时器，进攻时间还有14秒。
既然你们喜欢慢，那我就用你们的节奏杀你们。
咚！
王溯运一步，把夹击往右侧边线带去。
步行者其他人也没闲着，汀斯利从左侧切入，小奥尼尔上提挡住加索尔。
王溯找准机会，在夹缝中把球塞了进去，汀斯利接球上篮，被赖特干扰。
球没进，可小奥尼尔跟进，双手完成补扣。
80比77。
金字塔球馆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分钟，加索尔强攻造成犯规，两罚一中。
80比78。
步行者最后关键进攻，灰熊继续消耗。
巴蒂尔贴王溯贴得极紧，嘴里还念着：“不要急，王。你们还在领先呢。”
“我知道。”
王溯的回答很干脆，他没有叫挡拆，直接背身。
一下。
两下。
巴蒂尔依旧顶得很稳。
第三下，王溯突然转身后撤，踩着三分线外一步出手。
又是这招？
巴蒂尔心中一惊，他早有准备，一只大手已经封到了王溯的脸上。
但篮球还是飞了出去。
“唰！”
83比78。
这颗三分球像一把利刃，直接切开了灰熊一整晚的耐心。
之后灰熊着急追分，接连不中，就此断送了追赶的机会。
最终，步行者客场88比81击败灰熊。
两队今晚的比分都不高，过程也不好看，但步行者的这场胜利很强硬。
赛后，灰熊主帅弗拉特洛评价很直接。
“他们今晚赢在耐心，他们在攻防两端都打出了不同的节奏。”
加索尔和王溯握手时说道：“你们不像前几场录像里那么快。”
王溯笑了笑，“总不能每晚都跑到死。”
“你们变得更难防了。”加索尔感慨道：“比起去年八月的时候，你变得更可怕了……”
王溯全场拿下29分13篮板8助攻，三双纪录没能继续延续。
赛后记者问他是否遗憾，王溯笑着摇头。
“赢球比这些重要。”
今晚跟着出席赛后发布会的达蒙·琼斯补了一句：
“我觉得接下来的场比赛，王还能拿三双，我建议联盟给他单独开一个奖。”
“什么奖？”有记者问道。
“最强三双王！”达蒙·琼斯肯定点头：“对，就叫这个名字，王值得提名。”
发布会结束，回到更衣室，达蒙·琼斯看着技术统计，还在摇头惋惜。
“王，差两个助攻你又能拿到三双，可惜了。”
王溯正在拆护踝，“比赛拿下就行了。”
“这里没有记者，王。”达蒙·琼斯摇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将了。”
马龙走了过来，“他本来就比你成熟。”
达蒙·琼斯赶紧捂住胸口，“邮差先生，你今天的传球很精准。”
马龙停下脚步，因为他今天传球出现了好几次失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达蒙·琼斯马上补充：
“我是说语言上的传球。”
在众人的一片笑声中，卫冕冠军这趟魔鬼西部四连客，终于结束。
过去六天里，他们一共打了四场比赛，取得2胜2负的战绩。
他们输给了马刺和太阳这样的争冠球队，也赢下小牛和灰熊这种季后赛强队。
战绩没有完美，但答案越来越清晰。
他们能快，也能慢。
能对轰，也能磨阵地。
而现在让球员们感到兴奋的是，复仇的机会也在印第安纳等着他们。
1月14日，菲尼克斯太阳将做客康塞科球馆，两队将进行二番战。
这一次，不会再有“背靠背”这样的借口了。
…………
回到印第安纳后，步行者迎来了难得没有比赛的两天。
日常训练中，小奥尼尔继续找状态，汀斯利也在适应新的节奏。
卡莱尔每天都像在拼积木。
旧体系里，小奥尼尔是低位核心，汀斯利是持球发动机。
新体系里，王溯是最高优先级的战术轴，球必须流动得更快。
把两套东西拼在一起，不是喊一句“融合”就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