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来，王溯高位持球，眼睛看向右侧的米勒，球却从左手甩到了左侧底角的詹姆斯·琼斯。琼斯三分出手，空心命中。
十四秒后，纳什推进到前场，借小斯的掩护横向移动，没有出手，而是将球分给了跟进的马里昂，后者上篮得手。
再回来，王溯在肘区背身靠着乔·约翰逊，肩膀一抖翻身后仰，球砸后筐弹进。
太阳继续提速，纳什接到底线发球后，，在汀斯利贴上之前，已经将球推过半场。
把球分出去后，日后的“单打乔”乔·约翰逊运一步急停跳投，还进！
步行者也不叫暂停，两边就对着攻。
汀斯利长传找到前场的王溯，面对理查德森的追防，王溯没有加速，反而减速，靠住对方上篮造犯规，罚球两罚全中。
这几分钟内，双方各打了七个回合，合计出手十一球，命中八球。
裁判跑得比球员还累，底线那位老裁判在暂停时弯腰扶着膝盖喘了足足十几秒钟。
美西球馆的观众已经没人坐着了，每一次进球都像电流穿过人群，声浪一层一层往上堆，顶棚都快兜不住了。
这还是篮球比赛吗？太刺激了！
在这个绝大多数球队半场得分在45分上下的年代，太阳和步行者以一种近乎“不讲理”的方式对轰了整整一节半。
两边都没有压节奏，没有拖阵地，也没有所谓的“季后赛式防守”，
其实也不是球员们不想防，是压根来不及落位，球就已经到了对方篮下。
TNT解说席上，肯尼·史密斯擦了好几次眼睛才开口：
“我必须提醒各位观众，我们现在看到的真的是一场篮球比赛。尽管半场没结束，他们的得分就奔着60分去了。”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巴克利接话。
“什么？”
“我打球那会儿，只有全明星赛才这么打。”巴克利顿了顿：
“但全明星赛没人防守。今晚，他们是有防守的，只是对手太快，防守还没赶到。”
“查尔斯，你这句话会得罪很多老派教练的。”柯林斯揶揄道。
“我不在乎。事实就是事实。”巴克利指着屏幕：
“这两个队的打法，正在把NBA从泥巴地里拽出来。我不说这是对是错，但这绝对是未来。”
纽约曼哈顿，NBA总部大楼。
大卫·斯特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那台32英寸的索尼液晶电视前。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领带松了一半。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节后半段，屏幕上的比分是49比53。
斯特恩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旁边的副总裁斯图·杰克逊注意到，总裁手里的雪茄已经灭了很久。
他走过去，帮总裁把雪茄点亮。
此时，电视上纳什刚送出了一记穿透步行者整条防线的击地传球，小斯接球后直接起飞，隔着补防的克罗希尔把球砸进篮筐。
美西球馆的欢呼声从电视机的扬声器里炸出来，充斥着这间安静的办公室。
斯特恩满意地连吸几口雪茄，舒服地吐出一个烟圈。
他当联盟总裁二十年，看过太多比赛。
八十年代的“魔鸟争霸”，他坐在场边感受过那种令整个球馆震颤的对抗节奏。
九十年代乔丹封神，他亲手把NBA推向了全球化的顶峰。
但那都是过去的成功，斯特恩一直知道，这个联盟面临的问题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进入新世纪以来，联盟的场均得分却在连年下滑。
篮网和马刺的总决赛，收视率虽然还不错，但比赛的流畅度和观赏性正在被越来越精细的防守战术所蚕食。
普通观众看不懂复杂的联防轮转，也不关心手部接触防守的限制规则。
他们只知道比分很低、节奏很慢、打铁声比进球多。
这，不是斯特恩想要的篮球。
他想要的，是现在电视里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球永远在飞，球员永远在跑，每一次进攻都像一次冲刺，每一个传球都可能变成精彩集锦。
“斯图。”斯特恩没有回头，“今晚这两支球队的场均回合数是多少？”
斯图·杰克逊翻开手边的数据报告：“太阳是全联盟第一，步行者在赛季初奥本山事件之后开始提速，目前排在联盟第五。但他们的进攻效率在联盟前二。”
“都在前五呢。”斯特恩重复了一遍。
“是的。”
“两支进攻前五的球队，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站桩中锋。”
斯图·杰克逊明白了总裁在想什么，他说道：
“太阳的斯塔德迈尔虽然打五号位，但他实际上是面筐型内线。步行者的杰梅因·奥尼尔也会拉到高位策应。这两支球队，本质上打的都不是传统篮球。”
斯特恩转过身，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微笑。
“你觉得今晚的比赛好看吗？”
斯图·杰克逊毫不犹豫：“非常好看。”
“普通观众会这么觉得吗？”
“绝对会！”
斯特恩点了点头，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
“今年夏天，我想和竞赛委员继续讨论手部接触防守的限制细则。
“我们去年已经迈出了一小步，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干净的突破空间，更流畅的进攻节奏。”
“你认为这种打法会成为主流？”斯图·杰克逊问道。
斯特恩重新看向屏幕，画面上王溯正在用一记不看人的背后传球找到空切的汀斯利，后者上篮得手。
裁判的哨声没响，因为根本没有防守人来得及犯规。
“我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主流。”
斯特恩说，“但我知道，如果能让球迷花钱买票、打开电视，只为了看下一回合会发生什么，那它就应该成为主流。”
“当然，如果一味鼓励进攻，这会让比赛变成毫无竞争性的‘手感比拼赛’。这其中的力度，值得我们研究。”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果断。
“下赛季的裁判培训手册里，加一条对持球突破球员的保护细则。另外，太阳和步行者，这两支球队的全美直播场次，下赛季能加几场就加几场。”
“可是其他球队的收视率——”
“斯特，你看看这个。”斯特恩打断了他，指着屏幕。
屏幕上，纳什借掩护横向移动，没有直接投篮，而是传给了底角空位的理查德森。
理查德森三分出手，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弧线，空心入网。
美西球馆的欢呼声震得电视机的扬声器发出滋滋的杂音。
然后镜头切到了替补席，卡莱尔站在场边做了一个手势。
汀斯利领命快速发出底线球，不久后，王溯在另一端的肘区命中了一记后仰跳投。
整个过程，从太阳三分入网到步行者回击得分，只用了十一秒。
“看到了吗？”斯特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场没有人坐下来。没有人想错过下一秒的比赛。”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斯图·杰克逊看着总裁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下几行字，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大概率是下次联盟董事会的发言要点……
电视里，第二节的结束哨声响起。
半场比分定格在58比64，太阳进一步扩大领先。
斯特恩抬起头，看了一眼比分，然后笑了。
那是斯图·杰克逊在整个2004-05赛季里，见到的总裁最满意的一次微笑。
“下半场还没打，”斯特恩说，“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
中场休息时，卡莱尔没有批评球队的进攻。
“我们的得分足够了，问题是退防。”
汀斯利喘着气，“他们跑得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不要盯球，先找人。尤其是马里昂，他从来不走正常路线。”王溯提醒。
托尼·阿伦点头，“那家伙的投篮也很不正常。”
达蒙·琼斯叹着气，“可他能投进。”
托尼·阿伦沉默了。
太扎心了。
因为他有好几次换防马里昂，都被对方在头上命中了。
下半场回来，步行者一度追平过比分。
可这时，纳什开始接管节奏。
他没有连续得分，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连续点名汀斯利，用挡拆把汀斯利逼到侧翼，让小斯攻击内线。
第二，发现步行者收缩后，立刻传外线的理查德森和乔·约翰逊。
第三，在步行者想提速时，他反而压了几个回合，用几次慢节奏挡拆带乱对方的防守节奏。
这就是纳什的可怕之处，他并不是只会快。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让对手以为自己还能快……
三节结束，太阳94比83领先十一分。
末节王溯尝试发力，可太阳只要领先低于八分就会立马叫暂停。
德安东尼每每都只说一句：“继续跑，他们快累了。”
又一次暂停回来，纳什连续两次推转换，分别助攻小斯和乔·约翰逊得分。
王溯站在罚球线附近，双手撑膝，胸口起伏。
他看着纳什，这个瘦弱的加拿大后卫不快到夸张，人不强壮，也跳不高。
可他像是掌握了比赛的开关，总能在己方气势时打断。
王溯忽然明白，为什么未来两年MVP会属于他了。
这不是数据的胜利，而是一个人改变一支球队获胜方式的胜利。
最后三分钟，步行者仍没有放弃。
王溯补篮得手，并送出今晚第13次助攻。
可太阳每次都能回应。
最后48秒，纳什借小斯掩护，面对王溯换防。
全场拉开，王溯压低重心。
纳什没有强突，他往右运一步，又退回来。
王溯没有吃晃，纳什笑了一下，突然把球从王溯身侧送出。
还没等王溯反应过来，马里昂已经从底线切入。
接球，上篮。
命中。
这是杀死比赛的一球。
终场，步行者116比124不敌太阳，吃到了赛季的第六场败仗。
王溯全场得到23分、16篮板、14助攻。
他的“三双神迹”还在延续，可步行者输了。
赛后握手时，纳什主动找上王溯。
“昨晚60分，今晚还能拿这种数据，你很可怕。”
王溯看着他，诚恳道：“你们的速度更可怕。”
纳什笑了，“速度只是我们的表面。”
“我知道。”王溯说，“真正可怕的是你，你让他们每个人都相信，球会传到他们手中。”
纳什眼神动了一下，“你也快做到这一点了。”
王溯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还差不少。
步行者的更衣室里虽然没人说话，但情绪并不低落。
他们输给太阳，不是因为崩盘，也不是因为怯场。
是因为背靠背，是因为对方体系更成熟，是因为纳什把太阳这台机器调到了最高转速。
卡莱尔最后说道：“这场比赛很好。我们看到了另一个答案。”
达蒙·琼斯靠在柜子前，“我现在不喜欢答案这个词。”
“为什么？”托尼·阿伦挠着头。
“因为每支强队都给我们上一课。我感觉自己都快毕业了。”
雷吉·米勒也被这个活宝逗笑了：“毕业考试还没到。”
“我们要的，是六月份那个考试！”
老马龙给出了坚定的回答。
王溯挥挥手，“回去休息吧。”
“下一站，孟菲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