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珀嘴角微微上扬,镜中的旧自我也笑了出来。
隔着玻璃,两只手同时抬起,掌心贴上掌心。
指尖传来一点极其微弱的温度,像是从玻璃的另一侧渗过来……又仿佛只是指尖温暖了镜子所带来的幻觉。
下一刻,明珀意识到了。
镜中的那个他消失了。
虽然镜像没有任何变化,但此刻的镜子之中却只剩下了明珀自己。
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把手缓缓从玻璃上拿开。
掌心的热力,让镜子上留下了一道水汽的轮廓。
明珀就这样缓缓地,小心翼翼的平移着自己的手掌。就像是有人在他的掌心中贴了一张很容易就会掉下来的卡片一样。
他将右手举到眼前,又将它举向那巨大的落地窗。
他对着窗外那黑白色的世界,慢慢竖起了一个中指。
“我回来了,狗日的世界!”
明珀猖狂地大笑着,笑的像是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艾世平会那样失望地看着自己了。
“沈亦奇……”
渐渐平静下来的明珀,将竖起的中指举的更高,直直指向了天空,指向了天穹的最顶端。
“是我看错了你。”
他轻声说道:“我会修正我留下的错误。”
下一刻,他骤然将伸出的中指收回,攥成有力的铁拳。
明珀快步在自己的宫殿内巡回。
虽然装修变化很大,这里也不再是他的家……
但好在,那个神秘电视机和酒神龛都还在。
那台琥珀色的酒柜,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散发着一层温暖的金光。
不过酒柜里多出来了一瓶酒。
那是一瓶马德拉酒。
瓶身是深棕色的玻璃,像是旧书店里精装书封皮那种沉静而衰腐的颜色。酒液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瓶身上的画,是一个侧对着镜子的年轻男人。
他的面容完美而英俊,皮肤光洁,嘴唇微翘,鼻梁高挺,眉眼之中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傲慢。
可他身侧的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同一张脸。
那张脸苍老、扭曲、丑陋,它正狰狞地笑着,掉了一大半的黄牙上还染着鲜血。只有眼神,是一模一样的傲慢。
“……道林·格雷。”
明珀缓缓念着自己新获得的称号。
他记起来了,他看过这本书。
《道林·格雷的画像》,王尔德唯一的长篇小说。
一个曾经俊美而善良的少年,在一个神秘朋友的蛊惑下,对着自己的画像许下心愿,让自己青春永驻、而时光与罪恶都由画像承担。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会变老。
他渐渐堕落,画像愈发丑陋,可他仍旧美貌依旧。
他一方面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与光鲜,一方面又堕落而放纵。
到后面他愈发疯狂,甚至将给自己画画的画家也一并杀死。
直到后面,他再无法面对画像记录的罪恶而发狂。可当他试图用刀毁灭这幅象征其罪恶灵魂的画像时,却杀死了自己。
一瞬间,他变成了那个衰老、丑陋而扭曲的怪物,而破碎画像中的那个过去的他,却再度变回了那个曾经年轻、俊美而善良的少年。
明珀凝视着这瓶酒,表情渐渐收敛。
两个自己。
善良与邪恶……
过去与未来……
原来如此。
这是个警告吗?
“呵。”
明珀嗤笑一声,将酒重新放了回去。
“……我才不会变成那种蠢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