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珀心中突然涌现了一种念头。
他快步走向这面墙正对面的落地镜,手中的黑猫自行跳了下去。
通过镜子,明珀再度看清了自己。
镜中的他穿着执行部的白风衣,黑色的卷发比平时更乱。
他的脸上还能看到些许电路板一样少量的金色痕迹……那是义体表面必须添加的内容,用以告诉其他人,这个人在这里使用了义体。就像是人造的宝石和钻石需要在内部增加某种标识一样。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那么“真正的宝石”就要贬值了。
人造的东西总比天然的纯度更高,质量更好。
明珀发现自己左眼的义眼还在,平时也还是墨绿色。
只是……
他心中一动,两只眼睛都变成了昏黄色。
眼白都变成了昏黄色,而瞳孔则变成了如同铜钱一样的中空黑色圆环。
如同怪物一样。
而明珀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过去的记忆逐渐浮现。
曾经的明珀,与现在的明珀……
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如同学生一样的明珀,与如今不戴眼镜,气质像是社畜一样的明珀,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下一刻,无数记忆的残片全部浮现了出来!
就像是一帧一帧的走马灯,可每一帧画面中都会瞬间“解压缩”出完整且具体的前因后果。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自己在少数派之死的圆桌上看着狗被巨剑砸成碎末,血溅在兔子的面具上。
自己在击鼓传花里,微笑着看着林雅被机枪打成一摊再也拼不回来的东西。
他还记得常宁的悖论变成的怪物跪在地上,说求你替我看看可可;他也记得高帆跪在血泊里一边吐一边哭,菜刀砍在颈椎骨上发出咚咚咚的钝响……
他还想起来了……千鹤子。
那个透明的幽灵女孩,坐在破旧的施坦威前,缓缓按下一个琴键。他记得自己在那架钢琴上弹完了降E大调夜曲。
他记得有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女人坐在法餐厅的窗边,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你快要死了,有什么遗言要我替你转交吗之类的话。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
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背叛了自己理想的混账。
那个秉承着正义与理想,在生命最后时刻仍然愿意相信明珀的友人。
那个如大日般辉煌的狂徒。
那个……旧时代的埋葬者。
毁灭了整个世界,又创造出一个新世界的罪人。
“……沈亦奇。”
明珀缓缓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如今在哪高就。
但想必,应该也成为最顶级的掌权者了吧。
明珀的记忆还在不停往外涌,像一汪被堵了太久的泉眼终于通了。
但是,明珀并没有被淹没。
这些记忆不是入侵他大脑的异物,而是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就像雪山上的那两个明珀一样。
他们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杀死对方,最后却意识到……根本不需要分出谁是谁。
他们一同自雪山跃下,总会有一个先死。
而活下来的那个人,就能把死去那一个的爱与恨一并继承。
他们是一个整体,缺了任何一半都不完整。
……就如同,如今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所进行的融合一样。
他们就像是镜子内外的一个人。
总会有一个人成为镜像,也总会有一个人脚踏实地的存在。
但消失的那个人却并非是幻觉,也不是食物……而是他的镜中自我。
“……我回来了。”
明珀缓缓开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点头。
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点头。
看起来就只是镜像的对称而已,但明珀却知道……是镜中的那个明珀,与他同步的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