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皱着眉醒过来，就这么靠着床头睡了一夜，滋味显然不太好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不由得伸手过去揉了揉。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嘤咛。
李贤宇的动作顿住了，对了，知恩还抱着自己……
他低头看过去，想趁她彻底醒来之前悄悄离开，却正好对上了知恩刚刚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秒。
李贤宇的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你、你醒啦……”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低哑，还有一丝被抓现行的慌乱。
“我昨晚是看你咳得快喘不过气才过来的……你别误会。”
知恩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迷蒙，睫毛轻轻颤了颤，闻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她张了张嘴，“我也没说什么……”
话刚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又哑又破，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声音，更像是一只鸭子。
李贤宇愣了一秒，然后……
“噗。”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知恩，你的声音……”
知恩的眼睛瞬间睁大，连忙放开抱住他的手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但她顾不上这个。
“我……我的……嗓子……”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
怎么办？！她是歌手，是靠嗓子吃饭的。
怎么会这样？！
李贤宇看到她眼里涌起的慌乱，立刻收敛了笑意，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先别急，知恩。”他的声音放柔，试图让她也先镇定下来。
“应该是昨晚咳得太厉害把嗓子咳哑了，我看那些新冠症状严重的人都有这个过程，过段时间病好了就会恢复的。”
知恩眼神慌乱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听完他的话，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她张了张嘴，声音依然沙哑破碎：“万一……恢复不了……怎么……”
“不会的。”李贤宇打断她。
“只要休息好就可以，不过这段时间得尽量别说话，让嗓子好好恢复。”
知恩看着他，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也确实不想说话了，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刮过一样疼。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明明镇定下来却还是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放开她的肩膀，站起身。
“好了，也就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样子，这段时间，我们就用文字交流吧。”
知恩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想说话让他别这么落井下石，却说不出来，只能使劲瞪着他。
然后挥了挥拳头，用行动抗议：不许再笑了！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急、偏偏说不出来的模样，把笑意咽回去大半。
“好了好了。”他站起身。
“伺候了你一整晚，我也累了，我去弄点东西吃，你休息一下，或者洗漱完了就出来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出卧室的那一刻，心里忍不住想：
还好知恩现在说不了话，不然待会儿她问起昨晚的事……
他怎么过来的，为什么没走，她是怎么抱着他睡着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现在……清净多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晃出去。
不能这么想，说不了话对知恩来说应该很害怕，这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他走向厨房，还没走几步，手机震了，kakao上知恩的头像旁边蹦出一条新消息。
李知恩:【不许再笑了！还有，我要吃泡菜豆腐汤！】
后面跟着一个挥拳头的表情包。
李贤宇盯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适应得挺快嘛。
他站在原地，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李贤宇:【知道了，我给你做。】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材料。
泡菜有，五花肉有，豆腐有，够用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知恩从卧室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一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抱着手机，眼睛却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瞟。
李贤宇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手机又震了，擦了擦手点开。
李知恩:【不要放太辣！还有，多放点豆腐！】
李贤宇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回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知恩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手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她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
李贤宇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食材，手机又震了。
李知恩:【你笑什么！】
后面跟着三个问号，还有一个生气的表情。
李贤宇没回复，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处理完食材，他开始淘米煮饭，身后的客厅里偶尔传来轻微的动静。
知恩翻了个身，知恩咳嗽了两声，知恩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一切都很安静。
李贤宇把食材放进锅里煮着，泡菜的酸辣味很快弥漫了厨房，顺着飘了出去。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手机又震了，他只能无奈点开。
李知恩:【好香。】
他看着那两个字仿佛能看见知恩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眼睛却一直往厨房这边瞟的样子。
他笑了笑，没回复，继续专注于锅里的泡菜汤。
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豆腐在红彤彤的汤里翻滚。
客厅里，知恩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已读不回”，轻轻嘟了嘟嘴。
但很快，那点小小的不满就被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冲散，看着那个在厨房里的背影，忽然觉得……
嗓子哑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李贤宇端着泡菜豆腐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好了，过来吧。”
他朝沙发上刷手机的知恩招呼了一声，又转身回厨房盛米饭。
知恩慢吞吞地踱过来，抱着腿蜷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李贤宇把一碗米饭放在她面前，“可以吃了，我没怎么放调料，你现在不适合吃重口味的。”
知恩点了点头，没说话，也说不了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送进嘴里。
很淡，和平时吃的泡菜汤完全不一样，几乎只有泡菜自带的那么一点调料味。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刚刚好。
她抬起头，对上李贤宇的视线，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对他的“工作”表示认可。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验收通过”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或许是嗓子的问题，虽然是她自己点名要吃的泡菜汤，知恩却没吃多少。
米饭扒了大半碗，她就放下了餐具，站起身腾腾腾地跑回卧室。
李贤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
没过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A4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把本子摊在桌上，低头开始写东西。
李贤宇好奇地歪过头想看一眼，她立刻把本子收在胸口前，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什么看，还没写好呢！
李贤宇抽了抽嘴角，收回目光，专心对付自己的午饭。
很快，面前传来“唰”的一声，知恩把本子举了起来，还用手拍了拍桌面示意他看过来。
李贤宇放下勺子，抬起头，看清了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下意识念了出来：
“欧巴，我就不找你算昨晚‘夜袭’我卧室的账了，看在泡菜汤很好吃的份上……”
念到一半，他顿住了，哭笑不得地看向她。
“呀，我昨晚没有夜袭！”
知恩睥睨地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用表情在说话。
你解释，你接着解释，我看你怎么解释！
然后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本子下面的内容，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李贤宇看着她那副表情，知道这事解释不清了，只好叹了口气，继续念下去。
“用手机发信息不方便，因为有人会已读不回，所以在我不能说话的这段时间，我就用这个写字本来‘说话’……”
念到这一句，他顿了顿，知恩在旁边适时地“哼”了一声，表达对刚才他迟迟不回消息的不满。
李贤宇瞥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念。
“这样就能避免我们家同时出现‘哑巴’和‘瞎子’了……”
最下面还画了一个表情，一张卡通脸，眼睛的位置被两个叉叉代替，还吐着舌头，旁边写着“已读不回的下场”。
李贤宇看着那个表情，无奈地抬起头。
“内，我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知恩小姐？”
知恩咬着笔想了想，把本子收回去，翻到新的一页，又开始写。
这次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后，她再次举起来。
李贤宇看过去：“还有，我晚上想吃参鸡汤，欧巴自己想办法。”
后面跟着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李贤宇看着那个眨眼的小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内，我知道了，小姐。”他故意把“小姐”两个字咬得很重。
“晚上参鸡汤是吧？那我现在先收拾了，知恩小姐看看自己要去做什么吧。”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知恩把本子收回去，唰唰唰又写了一行，举起来。
“这就是你对‘小姐’的态度么？贤宇nim！”
后面跟着一个挑眉的表情，还有三个感叹号。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失笑出声。
他刚想说什么，门铃响了，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知恩眨了眨眼，用口型问：谁啊？
李贤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把手里的碗筷放回桌上，走向门口。
知恩抱着本子跟了过来，踮着脚凑到李贤宇旁边，一起看向门口的显示器。
屏幕上是韩特的脸，头发有点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李贤宇转过头看她：“你叫来给我们送自检工具的？”
知恩盯着屏幕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昨晚李贤宇说完之后她就给韩特发了消息，让他今天送过来，没想到这家伙来的这么凑巧。
门外传来韩特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知恩？东西我送过来了。”
李贤宇刚想开口应声，袖子突然被一把拽住。
他低头，看见知恩满脸焦急地冲他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怎么了？”
知恩松开手，飞快地翻开本子，笔尖刷刷刷地划过纸面，然后举起来。
【不要告诉韩特欧巴我哑了的事！！】
三个感叹号，力道大得差点把纸戳破。
李贤宇看着那行字，皱了皱眉：“不太好吧？这种事得跟他说一声吧？”
知恩急了，把本子收回去又写了一行，举到他面前。
【不要说！会很麻烦！听我的！】
知恩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警告着李贤宇。
你敢说出去试试！
李贤宇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