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接过手机。
“真理啊，晚安。”他的声音放柔，又对着屏幕那头的空气加了一句。
“还有努娜，晚安。”
“知道啦！”
泰妍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游戏音效。
“嗯，欧巴晚安，啵啵～”
雪莉甜甜地笑着，对着屏幕亲了一下。
李贤宇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把手机放下，合上电脑，长长地伸了个腰。
肩膀传来轻微的嘎吱声，他揉了揉后颈，舒出一口气，盯着屏幕工作了这么久，眼睛也有些发酸。
“欧巴，你的工作结束了？”
李贤宇放下手，看向她。
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嗯，今天就这样吧。”他点点头，“你不是也困了么？进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
“谢谢你陪着我工作，还有和雪莉聊天。”
“我才不是陪着你工作……”
知恩嘟囔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李贤宇笑了笑，站起了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我先回房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哦对了。”他回头看她。
“明天能不能让你的经纪人给我们送一些新冠的自检工具？虽然大概率是跑不掉了，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知恩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嗯，可以，我等会儿给他发消息。”
“好。”
李贤宇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灯光落在她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轮廓，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孤单。
“那晚安了。”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
“希望你今晚不会还一直咳嗽。”
知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
“应该不会……”她顿了顿，“不过……”
“不过什么？”
知恩张了张嘴，那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把那句“我今晚也不会关门”吞回肚子里。
“晚安。”
她站起身，先一步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顿了顿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那样站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
门没有关上。
李贤宇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摇了摇头，转过身，把客厅多余的灯一盏盏关掉。
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关门，躺在床上，在心里告诉自己……
今晚，不会再过去了。
不管她会不会咳嗽，不管她有什么期待……他不能。
……
知恩的咳嗽声在深夜再次准时的响起。
李贤宇躺床上，数着那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咳嗽。
那声音像是从胸口硬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和撕裂感，一声比一声大，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重复着入睡前的约定。
不行，不能过去，今晚不能再过去了！
可咳嗽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又一声剧烈的咳嗽后，传来一阵喘息，像是终于咳出来什么，又像是被呛到了。
李贤宇猛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和昨晚差不多同一个时间。
“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该死的巧合。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那扇门依然开着，像她进房时做的那样。
李贤宇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知恩躺在床上，睡得很沉，或者说，咳得这么厉害却还没醒，说明她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露出穿着睡衣的上半身，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
脸颊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声响。
然后又是一阵咳嗽，她的身体随着咳嗽蜷缩起来，肩膀剧烈抖动，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咳完，又瘫软下去，眉头皱得更紧，却依然没有醒。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俯下身，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将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一只手伸到她背后，轻轻地拍着。
或许是真的管用，知恩的咳嗽声渐渐低了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了一些。
李贤宇没有停，就那样俯着身，一只手撑在床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继续拍着她的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开始发酸。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看了看她，眉头依然皱着，但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这样不行……
他想了想，干脆侧身坐在床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拍她的背。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远远地亮着，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
他就这样坐在她床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
“……欧……巴……”
一声含糊的呢喃，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李贤宇低头看向她，以为她醒了。
她的脸侧着，几缕发丝搭在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唇微微动着。
“知恩？”他轻声问，“你醒了？”
没有回应，只有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的呢喃。
李贤宇皱起眉，低下头凑近了一些。
“欧巴……别走……”
她嘟囔着，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依赖。
梦话，只是在说梦话。
李贤宇无奈地失笑。
他看着她那张脸，因为生病而苍白，因为熟睡而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嘟着，像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下意识的，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软软的，肉肉的。
和雪莉还有泰妍的的触感不一样，是独属于知恩的、软软糯糯的手感。
然后他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像触电一样飞快缩回来。
“……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知恩似乎感受到了脸上那个恼人的东西离开了，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侧了侧身重新躺正，压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
李贤宇僵住了。
她就那样躺着，脸靠在他腰侧的位置，背压着他的手，从旁边看过去，他们现在就像……像一对情侣。
她依偎着他，而他像是在揽着她睡觉。
李贤宇低头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压住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试着轻轻抽动那只手。
不能太用力，会弄醒她，弄醒了，又是一场麻烦。
他一点一点地挪动，想把她的手移开，把她重新侧回另一边去。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知恩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然后，像是顺了他的愿，她翻了个身，却是朝着他的方向。
然后她伸出手，像抱住一个抱枕一样，径直揽住了他的腰。
脸在他腰侧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李贤宇的手是解脱了。
但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这样更不行……
他刚想把她的手扒开，把她从自己身上挪开。
知恩又突然咳嗽起来，身体轻轻颤动，呼吸打在他腰侧，温热而急促。
李贤宇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那只悬着的手慢慢落下，重新放在她背上，继续轻轻地拍着，心里无奈地想：
自己不会要这样拍到天亮吧？
明明晚饭的时候，装出的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好不容易让她消停下来。
现在这样……等明天她醒了，又要误会了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他腰侧，眉头舒展，像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窗外的夜色还很深，而他，大概要这样坐到天亮了。
……
知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能感觉到眼前有什么东西，愣了愣，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往上抬了抬头。
入眼的是一张闭着眼睛的脸，下巴上冒出了一点淡淡的胡茬。
是李贤宇……
知恩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是李贤宇。
嗯？不对，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环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再感受一下后背，他的手搭在那里，像是昨夜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的脸腾地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
她好像做了什么梦，梦里抱着什么东西很舒服……
原来那不是梦，是他，他又来了。
明明晚饭的时候装得那么冷淡，一副“我们保持距离”的样子。
明明昨晚她说“晚安”的时候，他还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结果……还不是半夜又“溜”进来了。
知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把手从他的腰上拿开。
只是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腰侧，那里有他的温度，有他的气息，很好闻，又闭上眼睛。
好像……这样也不错。
昨晚那个装作一切如常的李贤宇，和现在这个坐在她床边、任由她抱着睡着的李贤宇，哪一个才是真的？
大概都是吧。
知恩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大概是真的不想越界，也是真的在努力保持距离。
可是……
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可是他还是来了。
她想着他昨晚可能纠结了多久，是怎么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能去”，最后认命地坐起身走过来时的表情。
一定很好笑。
她在心里偷偷笑着，想就这样多待一会。
在这个还不“属于”她的怀抱里，多待一会……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埋在他腰侧，他的手搭在她背上……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
知恩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小小的、得逞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