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片的终版已经在剪辑中,三月初会投放北美市场;全球首映定在六月中旬,具体日期发行部门还在和各地区协调;IMAX版本的转制也在同步进行。这些事情不需要郑辉操心,华纳的工业体系会处理好一切。
他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蝙蝠侠的后期正式收工。离六月中下旬上映还有将近四个月,华纳的拷贝制作和全球宣发时间绑有余。
现在,他的注意力要完全转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是哥谭的霓虹暗夜,不是铠甲与披风。
而是一个女人在失去孩子之后,漫长而又沉默的碎裂与重建。
......
三月一日,波士顿。
范彬彬已经在波士顿的拍摄地待了大半个月了。
那栋两层别墅是剧组在一月份就租下的,按照剧本的设定进行了改造,一楼客厅被改成了女主和男主的家。
范彬彬这半个月的时间,除了熟悉环境,主要在做最后的角色沉浸。
她每天在这栋房子里生活,按照女主的作息起床、做饭、在客厅里坐着发呆,让自己的身体记住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哪块地板会响,从浴室到卧室走几步,厨房窗户看出去是什么景色。
......
在郑辉抵达波士顿之前十天,另一个人先到了。
巩利从洛杉矶飞过来,她刚在一月底结束了《艺伎回忆录》的拍摄,档期正好空出来。
郑辉在去年就和她确认过这部戏的邀约,母亲这个角色,一个强势掌控欲极强的华裔母亲,不需要试镜,不需要犹豫。郑辉脑海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巩利。
电影里母女之间的关系是全片情感的主线,女主的沉默和母亲的强势之间的张力,要在两个演员之间真实地呈现出来。
如果两个人到了片场才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排练,那种化学反应很难在短短几天的拍摄中建立起来。
所以巩利提前到了,她住在离拍摄地不远的一家酒店里,每天来别墅和范彬彬排练两到三个小时。
第一天排练的是饭桌对峙戏,剧本里的设置很简单:母亲、男主和女主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母亲不断地插话,不断地提意见,从你应该多吃点到你应该出面指证那个助产士。女主全程沉默,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眼看母亲一眼。
巩利坐在餐桌对面,开始念台词。
她很自然地把母亲的节奏带出来,那种不给别人留话缝的说话方式。
范彬彬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叉子。她没有台词,但她的沉默就是在抵抗,不是对抗,而是我听见了你但我选择不回应的坚持。
巩利念完一段台词后停了下来,她看着对面的范彬彬,没有立刻说话。
排练结束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巩利主动聊起了一些表演上的问题,某场戏的情绪起点应该从哪里进入,母女之间的对视应该持续多长时间。范彬彬认真地听,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
巩利发现,范彬彬的表演出乎她预料的好。
之前她对范彬彬的印象,停留在偶然看到的一些新闻和杂志封面,漂亮,很漂亮,但仅此而已。
内地女演员靠脸出头的案例太多了,她见过太多花瓶在拿到资源后依然无法突破的例子。
金鸡奖的分量她是认可的,但她也知道国内奖项的水分有时候不小,尤其当参选影片背后有强大的资本和人脉支撑时。
她甚至隐约有过一个念头,范彬彬能拿金鸡百花双影后,是不是因为郑辉在背后走了关系。
但三天的排练彻底打消了这个疑虑,范彬彬的台词功底远超她的预期。
每一个字说得清楚,气息支撑稳定,情绪的起伏完全通过声音的细微变化传递,而不是依赖面部表情的夸张。
她的普通话听不出任何地方口音,对于一个山东人来说,这意味着经过了很严格的训练。范彬彬的英语也说得相当流利,完全不像临时抱佛脚的结果。
更让巩利意外的,是范彬彬对身体的控制。
她没有刻意维持漂亮的坐姿,女主刚刚经历生产,腹部和骨盆还在疼,范彬彬起身时会下意识放慢半拍,坐下前也有迟疑;
低头沉默时,肩膀微微内扣,像是在保护身体,也像是在把自己封闭起来。
最关键的还是眼神。
在排练母女对峙戏的时候,范彬彬有一个瞬间抬起头看向巩利。
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但巩利在那两秒里看到了好几层东西,疲惫、隐忍、一丝委屈,还有更深处的倔强。
巩利心里暗自点了点头,这个水准,比之前和她合作过的国际章要强。
国际章的表演有冲击力,但也有不够松弛的刻意感,尤其在需要内敛的段落里,她有时候会做得太多。
范彬彬不同,她的技术同样扎实,但表达已经开始趋向减法。不是“我要让你看到我在演”,而是“我只是在这里,你自己看”。
当然,如果非要挑,范彬彬和巩利自己相比还是有差距。
最大的差距不在技术层面,而在于那种难以言说的举重若轻。
巩利演母亲这种契合的角色,不需要思考角色会怎么做,她只要坐在那里,你就会觉得她就是那个人。
这种境界需要阅历和作品的积累,不是短期训练能够达到的。
但如果拿范彬彬和《红高粱》时期的巩利相比,她并不差,某些方面甚至更加成熟。
技巧更系统,对身体和微表情的控制也更精确。尤其难得的是,她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忘掉。
第二天傍晚排练结束后,两人一起吃晚餐,巩利随口问了一句:“你跟谁学的台词?”
范彬彬没有隐瞒:“中戏的赵老师打的底子,后来又跟人艺的几个老师上过进阶课。”
巩利又问:“你对身体的控制也是专门练过的?”
“最早跟梅派的李玉芙老师学过身段,后来一直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