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陆太郎的事，郑辉没再关注后续。
协议签了，北电也表了态，陆太郎能不能接受，陆天鸣会不会继续替儿子找关系，都不重要。
这个行业看起来很大，真正有能力决定项目生死的人却不多，一旦这些人都知道某个导演碰不得，所谓的封杀根本不需要白纸黑字。
门会自己关上。
九月中旬，第13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临近，国内娱乐媒体的注意力也转向了这件事。
今年最受关注的奖项，毫无疑问是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和百花奖最佳女演员。
八月，金鸡百花公布提名，范彬彬凭《茉莉花开》获得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同时入围百花奖最佳女演员。
两份提名名单公布以后，围绕她能不能获奖的讨论持续到现在。
今年的百花奖刚刚调整规则，原本的“最佳女主演”改为“最佳女演员”，不再以角色戏份和番位区分女主、女配。只要影片和演员符合报名条件，都可以进入同一奖项参与评选。
因此，《手机》里的武月虽然是配角，国际章依然凭借这个角色获得了百花奖最佳女演员提名。
《茉莉花开》上映后拿到三千多万票房，在现在的文艺片里面，简直就是奇迹般的商业成绩。
范彬彬一人分饰三代女性，从茉时期的天真虚荣，到莉婚姻里的压抑，再到花展现中年女性的疲惫与坚韧，年龄跨度大，人物状态也完全不同。
电影上映前，不少人怀疑她撑不起来这些角色。上映以后，这种声音少了大半。
她过去给人的印象太鲜明，漂亮、张扬、商业价值高，只要站在镜头前，就会自动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种天赋让她容易成为明星，也让观众很难忘记她是范彬彬。
可《茉莉花开》不一样，她在银幕上逐渐收敛起自己。
尤其到了最后一段，妆容淡了，眼神暗了，身上那种属于大明星的夺目感被生活一点点磨掉，剩下一个普通女人在命运里挣扎。
专业影评人不一定喜欢整部电影，却很少有人否认她的表演。
金鸡奖提名公布当天，《京华娱乐》就把她列为第一热门。
“范彬彬如果今年还拿不到，以后评委就别说自己看表演了。”
“话不能说这么满，郑振瑶老师在《美丽上海》里的表演也很好。”
“是很好，但戏份是不是太少了？”
“最佳女主角看的是质量，又不是按分钟算。”
“问题是角色连完整的人物弧光都不够，怎么当最佳女主角？”
不少影评人在博客里面互相争论发文章，谁也说服不了谁。
原本评委会内部确实有把奖做成双黄蛋的倾向，郑振瑶是老演员，资历够，表演也不错，《美丽上海》又是典型的评奖片。
给她一个奖，既照顾资历，也显得金鸡奖尊重老艺术家。
但这一次，李宗明提前做了不少工作。
他没有送钱，也没有要求任何人把票投给范彬彬。他只是确保每一位有投票权的人，都清楚双黄蛋会引发什么争议，也清楚范彬彬独自撑起整部电影意味着什么。
李宗明去拜访一位北电前辈时，对方听完他聊关于表演的话题后，说：“你们这是非要独拿？”
“我们不干涉评委投票。”
“别跟我说这些套话。”
李宗明微笑着说道：“郑老师的表演当然好，我们也尊重她。可一个角色戏份有限，人物的起承转合主要靠群像完成，最后拿最佳女主角，外界难免会讨论。
彬彬在《茉莉花开》里一人撑起三代女性，电影的情绪、结构、人物命运全压在她身上，如果票数最高还要共享，对她是不是也不太公平？”
“这是郑辉的意思？”
“郑导只说，让评委看清楚电影本身。”
对方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李宗明没有说话，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另一边，《独自在夜晚的海边》同样具备报名资格。
这部电影年初刚在柏林拿下评审团大奖，高媛媛也凭借它摘得银熊奖最佳女演员。从奖项含金量来说，国内任何年轻女演员在她面前都矮一头。
只要影片正常上映，再由片方提交报名材料，她必然会成为最佳女主角最受关注的竞争者之一。
但郑辉压根没有报名，一方面因为知道拿不了奖，另一方面，高媛媛怀孕了。
电影一旦确定国内上映，后面便是一整套宣传流程。首映礼、媒体专访、杂志拍摄、电视通告、重点城市路演，一项都少不了。
《独自在夜晚的海边》又是一部完全围绕女主角展开的电影，高媛媛还是新晋柏林影后，宣传时谁都可以缺席，唯独她不能缺席。
可怀孕以后，她的身体状态本就不适合长时间奔波。
更麻烦的是，只要她连续出现在镜头前，怀孕的消息根本藏不了多久。媒体会盯着她的衣着、身形和每一次下意识的动作，哪怕暂时看不出明显变化，也挡不住记者追问。
而且影片一旦在国内公映，势必会报名年底的金鸡百花奖。
高媛媛刚拿过柏林影后，只要进入候选名单，就一定是最受关注的人之一。到时候不论获不获奖，她都必须出席电影节。
按照预产期推算，等到颁奖礼举行时，她的肚子只会更加明显，行动也更加不便。
如果缺席，媒体会追问。
如果出席，怀孕的事便再也瞒不住。
所以郑辉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独自在夜晚的海边》赶上这一届金鸡百花。他没有直接取消国内发行，而是让公司继续和院线接触，把档期一次次往后拖。
这样既不会显得反常，也能给外界留下一个仍在协调的印象。
与此同时，影片的海外发行并没有停止。
焦点影业海外启动发行，影片陆续在欧洲、北美和亚洲多个国家及地区上映。凭借郑辉的名头、柏林评审团大奖和银熊影后的加持，全球票房很快超过四千万美元。
焦点影业借着郑辉的号召力，把一部固定机位、长镜头、几乎没有配乐的文艺片卖进了全球几十个国家和地区。
亚洲市场最关注电影与现实感情之间的对应关系，欧洲观众更关心其中的性别权力结构，北美媒体则着重讨论它在郑辉自我拆解系列里的意义。
对于一部纯文艺片而言，这个数字已经称得上奇迹。
绝大部分文艺片能拿到一千万美元全球票房便算大卖，四千万美元意味着观众不是单纯冲着一部柏林获奖片去的，而是冲着郑辉的电影去的。
海外陆续上映以后，盗版很快流入国内。
2004年的网络环境虽然远不如后来便利，但BT下载已经相当普及，沿海城市的盗版碟铺货速度更快。不到一个月，带中文字幕的版本便传得到处都是。
因为郑辉和高媛媛之间的绯闻，很多原本不看文艺片的八卦网友，也专门找来电影，试图从每一句台词、每一个镜头里寻找两人现实关系的影子。
等国内发行部门再次讨论上映档期时，网上已经盗版满天飞。
郑辉顺势让公司对外宣布，由于此前与海外发行商沟通不畅，对方未能按照原定计划配合中国内地档期，导致影片提前在多个海外市场上映。
如今高清盗版已经大规模流入国内，院线公映的市场基础遭到严重破坏，公司经过评估，只能遗憾取消内地上映计划。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
院线不愿意为一部已经被盗版消耗过的文艺片腾出排片，发行公司也没有必要继续投入宣传费用，媒体也只会把问题归结为海外版权协调和发行决策失误。
没有人会想到，所谓的沟通不畅，本就是郑辉有意留下的余地。
影片不在国内上映，自然不会进入这一届金鸡百花奖的报名流程。没有首映礼，没有路演，没有密集通告，也没有颁奖礼，高媛媛可以安安稳稳留在家里养胎。
至于损失的国内票房，郑辉从来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