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唐嫣一直抱着记事本等着，见他们聊完，终于笑着上前一步：“学长，那我呢？”
“你什么？”
“我也是北电的，您签不签？”
郑辉抬头看她，愣了一下：“你也是北电？”
“是啊。”
“哪一级？”
“02级表演系。”
郑辉这次是真的意外，他记忆里的唐嫣应该在中戏。
雅典奥运会的京城八分钟之后，她才逐渐走进公众视野，后来又拍了张艺谋的奥运宣传片，被称为奥运宝贝。
这一世，她竟然进了北电。
“怎么想报名北电？”
唐嫣说道：“报名的时候，知道郑导您在北电，所以就报了北电。”
郑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又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
上一世，唐嫣进中戏；这一世，她因为自己改报北电。但命运又让她被张艺谋选中，来到雅典参加同一场演出。
“签，怎么不签。”
郑辉接过她的记事本，一边写一边道：“北电的学生去我公司，不嫌弃前面跑龙套、演配角，都签。”
“真的？”
“我当着张导的面说，还能是假的？”
唐嫣眼睛一下亮了：“那我回国就去。”
“先找你们系老师，把基本功练好。公司给你机会，不代表一进来就让你演女一号。”
“配角也行。”
“丑一点的角色呢？”
唐嫣迟疑不到一秒：“也行。”
郑辉把签好的记事本还给她：“你回去去我公司报道吧，你就说我让你找他的，我会提前和他说的。”
唐嫣演技虽然是中戏之耻，但放在北电，那就是平均水准了，如果能改掉爱演傻白甜的爱好，其实她在演员这条路上的发展未必会差到哪去。
“谢谢学长。”
唐嫣抱着记事本，笑得格外灿烂。
刘亦菲站在旁边，看看唐嫣，又看看郑辉，心里莫名生出些紧迫感。
明明是她先被公司看中，也是她先出演了公司的《仙剑》，可照现在这个势头，唐嫣反倒可能比她更早签约。
得回去和妈妈再谈一次，至少，不能真的拖得太久。
范彬彬一直坐在不远处，偶尔和何岩说话，更多时候则安静地看着郑辉。
刘亦菲出现时，她心里确实紧了一下。
十几岁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气质却已经清透得惊人。穿着青绿色古典舞服站在台上，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更何况，她看郑辉的眼神，范彬彬太熟悉了。
那是歌迷看待偶像的仰慕，也是一个年轻女孩面对近乎无所不能的男人时，自然而然生出的好奇与亲近。
这样的仰慕若持续几年，很容易变成别的东西。
好在郑辉从头到尾都只把刘亦菲当成小孩子，问工作，问签约，提醒她补表演课，语气里调侃居多，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暧昧。
范彬彬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至少现在，还不必担心。
至于几年以后…那就几年以后再说。
她管不了郑辉身边将来会出现多少女人，却能保证，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留在最靠前的位置。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郑辉陆续给所有舞蹈演员签完名。有人拿的是照片，有人拿节目册，还有人让他签在帽檐内侧，生怕以后洗掉。
签名结束，彩排重新开始。
演员们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前一遍更好，动作也多了几分力量。张艺谋按刚才商量的意见调整了两个段落，又把最后的退场改成错拍，完整效果果然更有层次。
郑辉看完第二遍，基本挑不出大的问题。
“可以打九十分。”这是郑辉根据上一世《只此青绿》对比给出的比分。
“才九十分？”
“学长，你对自己要求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那扣掉的十分在哪里？”
“演员磨合、灯光设备、现场转播，都是客观条件。你现在让我给一百分，闭幕式真出点问题怎么办？”
张艺谋笑着摇头。
彩排结束后，演员们去换衣服。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器材，排练场内渐渐空下来。
郑辉和张艺谋走到外面，在临时休息区坐下。
工作人员端来茶，郑辉接过来喝了一口。
张艺谋靠在椅背上：“这个结束，我就能把心思全放回电影上。”
“《千里走单骑》？”
“嗯。剧本差不多磨出来了，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开拍。”
郑辉没有多讨论这些，文艺片是老谋子舒适区，他拍很难出问题。他反而提起另一件事：“学长。”
“嗯？”
“等你什么时候文艺片拍够了，还想拍大片，记得叫我。”
张艺谋看向他：“你又有想法？”
“想法一直都有，国内大片工业刚起步，《英雄》证明了市场和海外渠道都能做，但一部片说明不了太多。以后要拍战争、历史、奇幻，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你想投资？”
“可以投资，也可以联合制作。你如果想去好莱坞拍，我也能帮你搭线。”
“好莱坞？”
“环球、华纳、索尼、迪士尼，都有合适的项目。你擅长色彩、场面和大规模群体调度，这些能力在好莱坞同样稀缺。语言不是大问题，工业流程也能学。”
张艺谋沉默片刻。
曾经对他来说，好莱坞像一个很远的地方。
不是地理上的远，而是两套电影工业之间的距离。中国导演去了那里，未必能拿到真正的控制权，更多时候只是被当成带有东方标签的工具。
但在郑辉的帮助下，他的《英雄》也大获成功，虽然对于那时候要解释天下的解读很麻烦，但成功后的荣誉，掌声，利益，确实比国内多太多。
“真有想法，我一定找你。”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碰了下茶杯。
离开排练场时，雅典夜色已深。
奥运村安检严格，没有证件的人进不去。两人在入口前站了一会儿，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安保识趣地退开了几步。
范彬彬仰头看着他：“那我回酒店了。”
郑辉点头：“嗯，后面出门别忘了带上小云和安保，注意安全。”
范彬彬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闭幕式完了就回国吧？”
“嗯，代表团一起回。”
“那回去之后…”她没把话说完，总不能在奥运村入口，跟他说自己已经无数次幻想过怀孕的生活。
想象肚子一天天变大，想象退出公众视野后和他单独住在某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也想象他陪自己产检，摸着肚子感受胎动。
那几个月里，她不是聚光灯下的范彬彬，不需要争头条、争代言、争奖杯，只是一个等孩子出生的普通女人。
这个画面一旦在脑海里出现，便再也赶不走。
她最终道：“以后再说，你进去吧。”
“回酒店给我发消息。”
“嗯。”
郑辉转身穿过入口。
范彬彬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走回车边。
小云替她拉开车门：“彬彬姐，直接回酒店吗？”
“回去。”
“明天上午的采访还做吗？”
“推到下午。”
“好。”
范彬彬坐进车里，安保车辆一前一后驶离奥运村。
车窗外的雅典灯火向后退去，她靠在座椅上，手掌无意识地落在平坦小腹上，脑海里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
闭幕式前一天，中国代表团领队专门来找郑辉。
奥运村会议室里，几名负责人已经商量过一轮，见他进门，直接把想法说了出来：“代表团希望你在闭幕式上担任旗手。”
郑辉没有太意外，开幕式旗手通常更看重运动员形象、身高和过往成绩，闭幕式则会选择本届奥运会表现最突出的选手。
他一人拿下五枚金牌，还是五项满分世界纪录，无论成绩、知名度还是国际影响力，都没有第二个人能比。
但是郑辉婉拒了：“我就不当了。”
负责人一愣：“为什么？”
“风头出得够多了，让别人吧。”
几名负责人对视一眼，有人劝道：“你是本届代表团成绩最好的运动员，由你举旗符合惯例，国内观众也期待。”
“国内观众今天期待我，明天还会期待别的人。”
郑辉语气温和，却没有动摇：“中国代表团这次出了很多优秀运动员，刘翔尤其合适。”
“刘翔？”
“男子110米栏冠军，平世界纪录，田径短距离项目的历史性突破。他做旗手，意义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