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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月的第二周，一个晴朗的下午。
大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兴奋。
“郑先生，我有一个发现，可能会让你改变原来的预算计划。”
大卫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摊在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公司简介，封面上印着Digital Domain。
数字领域。
郑辉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开始调这个公司资料。
Digital Domain，全球四大顶级特效公司之一，与工业光魔、维塔数码、索尼图形图像并列。
它的创始人之一是詹姆斯·卡梅隆，《终结者》和《泰坦尼克号》的导演，同时也是电影特效技术革命的推动者。
郑辉当然知道这家公司，不仅知道，他还知道这家公司的命运轨迹。
前世的记忆里，Digital Domain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空有技术却死于商业模式”的悲剧。它做过无数令人啧啧称奇的特效。
《后天》里吞噬纽约的海啸、《返老还童》里布拉德·皮特从老人变回婴儿的逆生长、《速度与激情7》里用数字技术“复活”已故演员保罗·沃克。
但它的财务状况几乎从来没有真正健康过。
原因很简单：没有稳定的项目来源。
特效公司本质上是电影工业链条里的乙方，制片厂是甲方。甲方有项目了找你做，没项目了你就闲着。但你的设备、你的人才、你的场地，每一天都在烧钱。
一个大型特效公司养一支两三百人的技术团队，一个月的固定成本就是几百万美元。
项目多的时候，利润可观。项目少的时候，现金流立刻吃紧。
Digital Domain就是这种模式的典型受害者，1998年卡梅隆因为与管理层的战略分歧离开了董事会之后，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卡梅隆在的时候，他本人的项目就是公司最大的稳定器，《泰坦尼克号》的后期特效让公司忙了将近两年。但卡梅隆走了之后，公司失去了最核心的项目保障。
之后的几年里，公司靠接零散的商业广告和中型电影特效勉强维持。2003年运气好，接到了《后天》这个大项目，一度喘了口气。但《后天》做完之后呢？下一个大项目在哪里？
大卫的调查显示，今年正是Digital Domain财务状况最脆弱的时刻。
《后天》的制作已经完成，项目款项也已经分批到账。
但这部电影的特效虽然技术含量极高，利润率却被压得很低，这是好莱坞特效行业的通病，制片厂掌握定价权，特效公司只能被动接受。
更要命的是，《后天》之后，公司的待签项目清单上没有下一个大项目。
这意味着从2004年开始，公司的收入将大幅下滑，而固定成本不会跟着减少。几百名特效师的薪水、设备的维护和升级、办公场地的租金，这些开支一天都停不下来。
大卫通过关系打听到，公司目前的大股东已经开始在市场上试探性地放出出售意向，他们已经对这家公司的商业前景失去了信心。
“你的意思是，Digital Domain现在可以买到？”郑辉问。
大卫点了点头：“不仅可以买到，而且卖方的心态已经非常急迫了。
这是一家技术能力顶尖但商业模式脆弱的公司，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钱，而是一个能持续给它喂项目的老板。”
他翻开资料里的一页财务摘要：“根据我的初步评估，收购价格大概在四千万到六千万美元之间。具体取决于谈判策略和尽职调查的结果。”
郑辉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四千万到六千万美元，确实比他最初预想的两千万翻了一倍多。但这不是一家普通的中型特效工作室，这是全球排名前四的顶级特效公司。
它的技术储备、人才梯队、工具链体系，是花十年时间从零搭建都未必能达到的水平。
而且，它的贵只是表面上的贵。
对别人来说，花四五千万买一家缺乏稳定项目来源的特效公司，确实是一笔高风险投资。
今年有活干明年就可能没有，一旦断粮，几百人的团队养不起就得裁员，裁了人技术就散了，技术散了公司就不值钱了。恶性循环。
但对郑辉来说呢？
首先是《蝙蝠侠：侠影之谜》。
这部电影的特效量不算大，蝙蝠侠的核心卖点是写实的格斗和氛围，不是漫天飞舞的CG。
但还是有一定量的特效需求：蝙蝠洞的数字扩展、微波发射器的效果、部分打斗场景的增强…这些活加上他们零散的订单，足够让Digital Domain的团队保持运转。
然后是《博物馆奇妙夜》。
如果说《蝙蝠侠》的特效量只是勉强养活Digital Domain的水平，那《博物馆奇妙夜》就是撑爆它的级别。
恐龙骨架在大厅里追人、复活岛石像说话、匈人军队从壁画里冲出来、尼安德特人生火，这些镜头的特效量是惊人的。
一部电影就能让工作室全负荷运转一年以上，而且还需要外包一部分给其他公司。
再往后，《博物馆奇妙夜2》，他计划把场景搬到大英博物馆的那部，特效量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再再往后，他心里还有一部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个男孩和一只老虎在救生艇上漂流的故事。
那只老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镜头是纯CG。海面、暴风雨、发光水母、鲸鱼跃出海面…全片的特效镜头数量接近七百个。
这几个项目排下来，《蝙蝠侠》2004年到2005年，《博物馆奇妙夜》2005年到2006年，《博物馆奇妙夜2》2008年到2009年，中间穿插《少年派》，加上Digital Domain自己从市场上接的其他项目，足够让这家公司健康运转到2010年甚至更久。
甚至自己《疾速追杀》后续以及《爱乐之城》也都需要特效。
即便这些项目全部做完之后，万一出现了项目真空期也不怕。
因为这家公司挂在他的制片公司名下，它的运营亏损可以直接用来抵扣他个人的应税收入。
能盈利最好，给自己赚钱；盈利不了也没关系，亏损额度帮他少交税，相当于用税款养团队。
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