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号，高媛媛的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巴黎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她没有回京城，而是从戴高乐机场直接飞了过来。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她有些疲倦，但走出廊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雀跃，周琳跟在她后面。
何岩在到达口等着她。
高媛媛的行李不多，一个登机箱，一个手提包，妆容淡到几乎素颜。即便如此，经过的旅客还是会多看她一眼。
柏林影后的光环加上香奈儿全球代言人的身份，让她整个人的气场和两年前完全不同了，所谓的红气养人。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何岩从副驾驶位转过头来：“媛媛姐，老板现在还在华纳那边，今天晚上能回来。住所在伯班克，离华纳总部开车十分钟，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高媛媛点了点头：“他最近忙什么？”
何岩回道：“今天在看蝙蝠车的模型。”
“蝙蝠车？”
“就是电影里蝙蝠侠开的那个车，道具组做了三版微缩模型出来，老板要定一个最终方案。”
高媛媛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点笑意，蝙蝠车，她男人在这边造车呢。
伯班克的住所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安保系统完善，周边都是中产以上人群，不会有什么恶性事件。
何岩事先已经让安保团队排查过住所内部有没有窃听，也确认周围环境没有问题，并且规划好出事后转移路线逃生通道什么的。
高媛媛放下行李，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坐在露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景。伯班克不像好莱坞那边那么喧闹，街道整洁干净，行道树排得整整齐齐，偶尔有人遛狗走过。
她拿出手机，给郑辉发了条消息：到了，别墅很好。
十几秒后回复就来了：晚上过去找你，等我。
高媛媛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然后钻进被子里补觉。时差还没倒过来，先睡一会儿。
……
郑辉此刻在华纳总部，伯班克的华纳兄弟总部是一片巨大的园区。
办公楼、摄影棚、后期制作中心散落其中，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穿着各色衣服，推着设备车和道具架，像一座小型城市。
郑辉的临时办公室办公桌上摆着三辆蝙蝠车的微缩模型，每辆大约三十厘米长，做得很精细，漆面、结构、比例都还原了概念设计图的细节。
道具设计团队的负责人科贝尔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图纸，上面是三版设计的详细参数对比。
第一版走的是经典路线，流线型车身，黑色涂装，带有明显的八十年代蒂姆·伯顿版蝙蝠车的影子。优雅、精致，像一件艺术品。
第二版偏军事风格，底盘更高，轮胎更宽，车身像一辆装甲运兵车和跑车的混合体。粗犷、有压迫感，实用性很强。
第三版是前两者的折中，保留了一些流线感，但整体更具攻击性，前脸压得很低，后部宽厚，后轮采用越野车的大直径轮胎，前轮则装着赛车专用的宽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郑辉眼神从第一版滑过，停在第二版上，又移向第三版。
“第一版太漂亮了。”他说。
科贝尔德点头：“它更接近漫画里的经典形象。”
郑辉说道：“我不要经典形象，布鲁斯·韦恩在这个版本里不是一个住在哥特式城堡里的贵族，他是一个对这座城市有执念的人。
他开的车不应该像一件收藏品，应该像把武器。”
他拿起第二版，转了几个角度看了看：“这个方向对，但太像坦克了。”
科贝尔德在图纸空白处用铅笔做了几个标注。
郑辉把第三版放在手里，看了最久：“这个最接近。但前脸可以再压低一点，后轮距再加宽。我想要种感觉，这辆车从你身边开过去的时候，你会本能地往后退。”
郑辉把模型翻过来，指着底部的前悬架结构：“还有一个东西我要说清楚，前轴的问题。这辆车前脸压这么低，重心又靠前，全速跑起来的时候前轴承受的压力会非常大。
如果前悬架撑不住，整个设计就得推翻。”
科贝尔德皱了下眉：“您是说要做可动的前悬架？”
郑辉放下模型，在桌上比划了一下：“不止可动，我要两根大型铰接臂做前悬架，要足够强，足够硬。全速加速的时候，车身要能抬起来，像蜘蛛撑起前腿那样，整个前半段向上拱，但前轮始终贴地。
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一辆漆黑的东西从暗巷里冲出来，车身弓起来，像活的。”
科贝尔德的笔停了下，然后快速写了起来。
“这个如果做成实体机械结构，工程难度很高。”他说。
“所以我才要你们去解决，我不想在后期用数字技术去修这辆车。CG做出来的东西观众看得出来，镜头一近就假。
我要实车在镜头前做出这个动作，摄影机怎么拍都经得起看。车本身要具备拍摄需要的所有功能，不靠后期补。”
科贝尔德把他的话逐条记下来，抬头确认：“以第三版为基础，前脸再压低，后轮距加宽，前悬架用铰接臂结构实现车身抬升，前轮贴地。实车可跑，不依赖CG。”
“对。”郑辉说道：“两周后给我新的方案。另外，实车的底盘要能跑，不是摆设。追逐戏我要用实拍，不靠纯CG。”
科贝尔德说：“实拍追逐的话，底盘和动力系统的成本会上去不少，加上铰接臂前悬架的开发费用...”
郑辉说道：“预算的事你不用担心，只管把车造出来。造完了让我看到它跑起来弓背的样子，我再决定追逐戏的机位。”
科贝尔德收好图纸，带着团队离开。郑辉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三辆微缩模型，脑子里已经在想追逐戏的机位和剪辑节奏了。
那辆车从黑暗中弓起脊背冲出来的画面，他已经看见了。
何岩敲门进来：“老板，高小姐到公寓了。”
郑辉嗯了一声：“今晚我过去。”
何岩又说：“还有件事，华纳制片部那边转过来一个消息，李连杰的经纪人打了电话过来。”
郑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何岩说道：“他们说看到了剧本里有一个中国武师的角色，李连杰表示有兴趣，愿意客串。”
郑辉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了下。
好莱坞没有秘密，一部大片的剧本从定稿到分发给各部门，中间经手几十个人，每个人都有可能把信息往外传。中国武师这个角色写在剧本里，戏份不多，最多一场打斗，加起来银幕时间可能不到五分钟。
李连杰想来客串，动机不难猜。
《英雄》全球三亿美元票房之后，李连杰确实又小红了一阵，片酬甚至还往上涨了一截，经纪人把价码推到了九百万美元。但涨归涨，市场不认账。
紧接着《英雄》后接拍上映的那部新片，全球票房只收了五千万出头，跟之前的《致命摇篮》差不多一个水平线。
这个数字很说明问题。
他的票房本来在七八千万美元上下晃荡，现在跌到了五千万的量级。
虽然靠后续DVD发行还能把账做平，甚至小赚一笔，但DVD的回款周期太长，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资金压着不动，制片方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更要命的是趋势，这一部五千万，下一部呢？四千万？三千万？票房一旦进入下滑通道，没人敢赌它什么时候触底。
制片方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九百万的片酬，加上制作成本、宣发费用，这意味着他以后每一部戏对制片方来说都是一场赌博，赢了小赚，输了亏本。
于是找上门的项目悄然变了味道，不是没人来谈，但没人再愿意让他挑大梁做男主了。
来的本子，要么是B级动作片，预算压得死低，片酬也跟着往下砍；要么就是大制作里的配角、男二号，给白人主角当绿叶，这样片酬不用开太高，制片方的风险也小。
说白了，好莱坞给他的定位正在从能扛票房的动作明星滑向锦上添花的功夫符号。
这种尴尬的处境让他很焦虑。
所以他来找郑辉，醉翁之意不在这个中国武师的小角色上。他想的是搭线，今天是客串，明天没准就是主演。只要郑辉以后有什么合适的戏愿意提携一把，他就能重新杀回一线的牌桌。
但郑辉不这么想，前世他所作所以以及让自己热血变凉的事情自己可还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