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假想中的记者提问,他的每一句回答都带着一层讽刺的糖衣,让人分不清他是在调侃记者还是在调侃自己。
这段戏他演得非常好,不只是好,是亮眼。
然后第二段戏开始了。
灯光暗下来,吉伦哈尔站在那把扶手椅前面,面对着空白的墙壁,那里本应挂着托马斯和玛莎·韦恩的遗像。他的表情开始收敛,笑容一点一点从嘴角消失,像是潮水退去。
他演出了痛苦,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郑辉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那张脸上的情绪变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够。
吉伦哈尔的痛苦是浮于表面的,他的眉头皱起来,眼眶泛红,呼吸变得沉重。这是一个正在经历痛苦的人。但蝙蝠侠的痛苦不应该是正在经历的,而是已经结痂。
那种痛苦早就不再鲜血淋漓,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硌在那里。
吉伦哈尔演的比例失衡了。
他的天平太明显地偏向了白天的布鲁斯·韦恩,那个轻浮、迷人、充满魅力的花花公子。
这一面他演得太好了,好到当他试图切换到黑暗面的时候,那种轻浮的底色还残留在表演里,让蝙蝠侠的部分显得像是一个轻浮的人在试图假装深沉。
郑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吉伦哈尔,白天95分,夜晚70分。很好的演员,但不是蝙蝠侠。
试镜结束后,郑辉站起来和吉伦哈尔握了手,表情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吉伦哈尔也很职业,笑着道谢后就离开了。
三月十一号,最后一个试镜者。
克里斯蒂安·贝尔。
郑辉在看到贝尔走进摄影棚的第一眼,就在心里点了一下头。
贝尔的身材状态比他预期的要好一些,在原来的历史线上,贝尔是从《机械师》里那个骷髅般的54公斤在六周内疯狂增肥到接近90公斤来演蝙蝠侠的。
那个极限增肥的故事后来成了好莱坞最著名的敬业传奇之一。
但这一世有点不同。
因为郑辉的存在波及,蝙蝠侠的选角时间和这一世《机械师》的拍摄周期产生了时间差。
贝尔演完《机械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身材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现在看起来不再是骨瘦如柴的状态,虽然距离蝙蝠侠需要的饱满健壮还有明显差距,但至少是一个正常偏瘦的成年男性的体型。
这一世贝尔大概不会再有“六周增重一百磅”的极限趣闻了,不过敬业新闻估计还是会有的,《机械师》里那个皮包骨头的形象和蝙蝠侠的肌肉铠甲之间的反差依然足够惊人。
两部电影一部今年上映一部明年上映,媒体不可能放过这个话题,贝尔和他的团队也一定会拿这个来做文章。
好莱坞的宣传机器永远需要故事。
贝尔站定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
第一段戏。
贝尔的布鲁斯·韦恩和吉伦哈尔的完全不同。
吉伦哈尔的轻浮是从内往外的,是魅力在主动释放。贝尔的轻浮是从外往内的,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手势、每一句轻飘飘的回答,都像是一件精心裁剪的西装,覆盖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
观众能透过这层假象看到下面的空洞,布鲁斯·韦恩的花花公子面具不是他自己享受的角色,而是劳动,一种每天必须执行的任务。
贝尔演出了这种表演的疲惫感,让轻浮本身变成了悲剧。
这就是区别。
第二段戏,暴力场景。
贝尔前一秒他还带着散漫的微笑,下一秒整个人都变了。
贝尔前一秒还带着散漫的微笑,下一秒整个人都变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瞬间被抽走了,像有人在他身体内部关掉了某个开关。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已经是一具空壳,然后嘴角的弧度垮下来,像一个人在无人的房间里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他面对空白的墙壁,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遗像,没有道具,只有墙。但贝尔看着那面墙的方式,让人觉得那里确实挂着两幅画像。
他没有哭,没有皱眉,没有颤抖,没有任何悲痛的表演记号。
他只是站在那里,呼吸。
但那个呼吸的节奏不对,每一次吸气都微微长于正常的节拍。
然后他抬起手,像是要去触碰墙上某个人的脸。手指在距离墙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不进也不退。
郑辉看着这张脸,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贝尔的痛苦不是正在流血的伤口,是一个断了二十年的肋骨,早就愈合了,断口处长得比原来还硬,但每次深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硌在那里,提醒他那里断过。
这就是蝙蝠侠。
不是一个正在崩溃的人,是一个崩溃过又把自己拼好,然后每天假装完好无损地活着的人。
试镜结束后,郑辉没有像对其他演员那样说“谢谢你来”就放人走。他站起来,直接走到贝尔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贝尔的身材,贝尔恢复得不错,但距离蝙蝠侠的标准还有相当的差距。
蝙蝠侠需要那种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肌,手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但同时保持灵活性和速度感。
“有一件事需要提前确认。”郑辉说。
贝尔表示在听。
“剧组四月中旬在冰岛开机拍外景,五月转场芝加哥。置景已经在搭了。我需要你在开机前尽可能接近这个状态。”
郑辉让何岩递上一张角色体型参考图:“你能做到吗?”
贝尔看了看图,没有犹豫,他直接说可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句简短的“可以”背后意味着什么。
从贝尔目前的身材状态到图上那种饱满健壮的体型,正常健身训练至少需要六个月以上,而现在距离四月中旬只有不到六周。
这么短的时间要完成这种跨度的体型改造,不借助药物辅助是不可能的。
好莱坞的超级英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存在这个公开的秘密,睾酮替代疗法、生长激素、合成代谢类固醇,配合饮食方案和每天五六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
区别只在于剂量控制和医疗团队的专业程度,贝尔这种级别的演员有专门的运动生理学团队全程监控血液指标,将药物对身体的长期损害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郑辉没有多说什么,这是演员的职业选择,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他需要做的是确保角色在银幕上的视觉说服力,至于演员用什么方式达到那个状态,那是演员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