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地毯柔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在墙壁的壁灯下被拉长,又缩短。
郑辉跟在王妃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他并没有担忧或者害怕。
怕被狗仔抓拍?
首先,这里是官方为庆典活动指定的接待酒店,安保级别极高,闲杂人等根本不可能混得进来,更别提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
其次,自从身体被系统强化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周遭数十米内,任何带着窥探或恶意的目光,都逃不过他的觉察。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被拍到了又如何?
他郑辉怕什么。
男未婚,女单身,大家都是成年人,来点风流韵事,在这个圈子里反而是锦上添花,总好过被人塑造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道德假人。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闪过了明天娱乐头条的各种标题——《惊爆!乐坛新天王夜会失婚天后,共谱姐弟恋曲?》
《郑辉王妃酒店密会,用音乐慰藉受伤的灵魂》。
无所谓,甚至有点想笑。
叮。
房卡轻触,门锁发出一声微响。
王妃推开门,随手按亮了玄关的廊灯。
这是一个豪华套房,空间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珠海这座海滨城市璀璨的夜景。
王妃径直走到客厅的小吧台,从冰桶里又拿出了一瓶尚未开封的红酒,动作娴熟地用开瓶器打开。
“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仪式开启的信号。
她没有问郑辉要不要,直接拿了两个高脚杯,倒上酒,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刚才谢谢你。”王妃端着酒杯,靠在吧台边。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喝酒,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不算废话。”郑辉摇了摇头:“菲姐你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恰好我今天有空。”
王妃闻言,嘴角牵起,像是自嘲:“是啊,听众。
我的听众很多,愿意听我唱歌的,几百万人。愿意听我说话的,好像没几个。”
“那是因为他们只想听他们想听的故事,比如天后的情伤,天后的眼泪,天后的不甘。”
郑辉一语道破:“那些故事能变成销量,变成头条,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真实的情绪,对他们来说也没价值。”
王妃沉默了,仰头喝了一口酒。
两人就这么聊着,从音乐的本质聊到市场的浮躁,从创作的孤独聊到成名的代价。
没有恭维,没有试探,更像两个在各自星球上待了太久的宇航员,偶然间接通了信号,迫不及待地交换着彼此对宇宙的观察报告。
聊着聊着,王妃的眼神再次落回郑辉的脸上,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酒后的迷离和好奇。
“你和我聊了这么多,有什么灵感吗?”她忽然问。
郑辉一愣。
王妃直截了当地说:“你给Leslie十几分钟就能写出《我》,给阿梅二十分钟就有了《芳华绝代》。”
“现在,你陪我喝了快两个小时的酒。”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辉:“也给我写首歌吧。”
郑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闻到她呼吸间带着的酒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检索着。
刚才和她的对话,那些关于“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的感慨,那些对爱情“不过是一场自己骗自己的幻觉”的悲观,那些身处名利场中心的疲惫与孤独…
一个名字,一首歌,渐渐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有了。
郑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装模作样地靠在沙发上,开始“创作”。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一个创作者的世界里。
王妃没有催促,她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少年,在为自己构思一首歌。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在等待一份未知的礼物。
当她杯中的红酒再次喝完时,郑辉指尖的节拍和嘴里的哼唱一同停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妃。
没有伴奏,没有鼓点,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他开口了,清唱。
“嘿,意不意外,她背影,那么轻快…”
轻快?是在说她吗?那个在媒体面前永远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洒脱背影?
“嘿,要明白,人会来,就会离开。”
郑辉的声音像个冷静的旁观者,在诉说着最朴素不过的道理。
王妃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是啊,人会来,就会离开,聚散离合,本是寻常。
道理谁都懂,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为什么还是会痛?
“世上唯一不变,是人都善变。”
“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
“天可怜见,心碎在所难免。”
当这几句歌词被郑辉用呢喃的语调唱出来时,王妃感觉自己心里那道强行筑起的堤坝,开始出现裂缝。
善变…
她回想起刚才和郑辉聊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人为什么会善变?不就是因为永远对没得到的抱有幻想,对已拥有的感到厌倦吗?
所谓的海誓山盟,所谓的永恒不变,在善变这个人性根深蒂固的顽疾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以为自己洒脱了,可为什么当这首歌把真相揭开时,心还是会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郑辉的歌声还在继续。
“以为痛过几回,多了些修炼。”
“路过人间,就懂得防卫。”
“说来惭愧,人只要有机会,就又沦陷…”
王妃的视线渐渐模糊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脸,在泪光中变得摇曳不清。
郑辉没有停,他唱得更投入,更悲悯。
“嘿,别再猜,她可曾,想过回来?”
“嘿,醒过来,你很好,她也不坏。”
“快快抹干眼眼泪,看昙花多美…”
这几句,像是在劝慰一个失恋的人,又像是在劝慰她自己。
别再猜了,别再回头看了,那个人好不好,坏不坏,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那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甘和疲惫,随着这歌声,随着这眼泪,倾泻而出。
“人对爱和永远,应该有幻觉。”
“路过人间,也才几十年。”
“却为了爱,勇于蹉跎岁月,”
“相遇离别,贪嗔爱痴怨,”
“路过人间,就忙着这些。”
“谁有意见,莫非是心里面,渺无人烟,”
“无人可恋,来这人间,有多浪费。”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郑辉的歌声停了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王妃依旧坐在那里,泪流满面,她默默地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着。
酒杯还剩一半,她没有再喝,而是伸出手,将那只还沾着她唇印的酒杯,径直递向了郑辉。
郑辉看着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殷红液体,再看看王妃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一股莫名的躁动,从郑辉的心底升起。
是酒精的催化?是音乐的共鸣?还是眼前这个女人破碎的美,激起了他身为男性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无法拒绝。
郑辉伸出手,将那只酒杯接到自己手中,将剩下的一半红酒,一饮而尽。
喝完,他放下酒杯。
下一秒,王妃吻了上来。
她的吻,带着红酒的醇香,也带着眼泪的咸涩。
郑辉没有躲闪,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
第二天清晨,郑辉先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动了动身体,感觉手臂有些拘束,低头一看,王妃正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