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之前在网上聊过,我今天来,就是想谈谈投资的事。”
马花腾让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郑先生,恕我冒昧。我实在想不通,像您这样的大明星,为什么会关注我们这样一个小小的软件公司,甚至还打算投资?”
“因为我用过。”
郑辉的回答简单直接:“我经常在内地和港台之间飞,有时候在酒店,有时候在录音棚,换个地方,就需要换台电脑。
我用过很多聊天软件,包括ICQ,但它们都有一个问题,聊天记录只保存在本地。我换了台电脑,之前跟朋友聊了什么,就全没了。”
他看着马花腾,眼神里带着赞许:“但你们的OICQ不一样,无论我在哪里登陆,之前的聊天记录都还在。这一点,体验非常好。”
这正是马花腾最引以为傲,也是OICQ能够杀出重围的关键——聊天记录服务器漫游。
但这个功能的背后,是高昂的成本。
“郑先生您是行家。”马花腾诉苦地说道:“但为了实现这个功能,我们需要租用大量的服务器来储存用户的聊天数据,这笔开销非常非常大,这也是我们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看来,你们正好也需要钱。”郑辉接过了话头。
“是。”马花腾没有隐瞒。
“那我们就不兜圈子了,我今天来,律师都带来了。我的问题很简单,你们接不接受投资?
如果接受,你们打算出让多少股份,又要多少钱?”
“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价格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签完合同,我马上带你们去银行,钱,立刻到账。”
马花腾和他的团队见过想投资的,但没见过这么爽快,这么直接的投资人。
直接带着律师来,谈成就地签约,当场打款?
马花腾被郑辉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联合创始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郑先生,您能给我们几分钟,让我们私下商量一下吗?”
“可以。”郑辉点了点头,靠在了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
马花腾被两个员工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带着其他几个人走进了旁边一间充当库房的小隔间里。
门关上,但隔音效果不算很好,再加上他的体质,郑辉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争论。
“他真是来投资的?不会是开玩笑吧?”
“这气势,不像开玩笑的,你看他那财大气粗的样子,找个投资项目不奇怪。”
“他能投多少?一百万?还是两百万?”
“不知道啊…Pony,你怎么看?”
里面的争论持续了大概十分钟,门再次被打开。
马花腾被簇拥着走了出来,他看着郑辉,试探性地问道:“郑先生,不知道您打算投多少?一百万?还是…”
郑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马总,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在你们心里,你们的公司,现在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马花腾和他的团队对视了一眼,这个问题在刚才的讨论中已经有了预案。
他报出了一个他自认为石破天惊的数字。
“五千万!”
说完,他紧紧地盯着郑辉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一些惊讶或者不屑的表情。
但郑辉的表情没有惊讶,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数据!”
马花腾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打开了电脑后台:“郑先生,您可以看看我们的用户数据曲线。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盈利,但我们的用户量每天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一旦用户基数突破千万级,它所蕴含的商业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郑辉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番屏幕上那条陡峭向上的数据线。他心里很清楚,马花腾不仅没有夸张,反而还保守了。在未来,这个数字的后面,还得加上好几个零。
“数据我认可了。你的逻辑也勉强成立。”
郑辉坐直身子:“既然你们自估五千万,那你们希望我投多少?又能出让多少股份?”
马花腾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搓了搓手:“我们仔细算过了,随着用户激增,明年一年,我们在服务器租赁、带宽扩容以及员工工资上的硬性开销,至少需要一千万人民币。
所以,我们希望融资金额不低于这个数,最好能有一千五百到两千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但是,OICQ是我们团队的心血,我们不想失去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所以,哪怕您投资两千万,我们也最多只能给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两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
郑辉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他拥有后世的记忆,非常清楚这帮人在未来的真实融资轨迹。
就在几个月后,盈科的李泽楷和美国IDG资本会介入,他们当时总共只出了22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不到两千万),就拿走了腾讯足足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现在马花腾开口要两千万只给百分之三十,显然是在漫天要价,试探自己的底线。
郑辉明白,创业者第一次开价虚报是很正常的商业博弈。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马总,如果是别的投资机构坐在你对面,听到这个报价,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收拾公文包了。”郑辉说完,笑容逐渐收敛。
“我刚说了,我是个歌手。而且我最近刚入学京城电影学院,正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导演。
我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过几天还要去录制澳门回归晚会的节目。”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坐在这里跟你们为了一两个点的股份来回砍价拉锯。”
“更因为我的主业是文娱产业,所以,我更没有时间去抢你们这家科技公司的什么管理权。
我一直信奉一句话: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们懂技术,懂产品,公司交给你们管,我最放心。”
这番话,让马花腾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对于创业者来说,最怕的就是外行资本进场后指手画脚,夺走控制权。
然而,郑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我不跟你们玩虚的,我提出我的条件,你们听好。”
“第一,我出资两千万元人民币,全额到账。但我不要百分之三十,我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听到要百分之四十,马花腾刚想开口反驳,郑辉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听完。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打消你们对控制权旁落的顾虑,我可以和你们签订一个授权条约:在未来的五年内,我作为投资人,绝对不干涉公司的任何具体日常事务。
不仅如此,我手中这百分之四十股份所对应的投票权,在五年内,将全权授予马花腾先生你来代为行使。”
“五年之后,我们再根据公司的发展情况,重新商定这部分投票权的归属。
另外,在未来的融资轮次中,我必须拥有优先追加投资的权利,以免我的股份被过度稀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郑辉开出的条件给震懵了。
两千万的现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但最可怕的是,他居然愿意放弃五年的投票权!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这关键的五年创业期内,郑辉相当于只掏钱享受分红,而把公司的所有的决策权,完完全全地交回了创始团队的手里!马花腾加上自己团队的股份,将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天下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投资人?!
马花腾震惊地看着郑辉,嘴唇微微颤抖:“郑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您愿意放弃投票权?
您就不怕我们拿着这两千万瞎折腾,最后把钱全亏光了?”
“亏光了?”
郑辉说道:“马总,实不相瞒。这笔钱投进去,我就当风险投资,能增值,那最好。如果不能,全打水漂了,我也愿赌服输。”
“至于你们担心我会不会心疼,会不会抢公司…
说句难听的,我对经营这家公司,真没什么兴趣。
我有那个和你们抢管理权、开会扯皮的时间,我多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琢磨一张新专辑出来,赚的钱,都能有好几个两千万了。”
好几个两千万!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觉得是在吹牛。但坐在他们面前的是郑辉!
深圳本身就靠近香港和广州,对于娱乐圈的动向非常敏感。
他们这几个哪怕天天写代码的理工男,前段时间也在报纸上看过新闻:郑辉那张《半生》专辑举办庆功宴时,业内人士估算还有他们自己承认,单单是那一张专辑在全亚洲的销量,郑辉就已经赚回了环球给他五千万的签字预付款。
他说一张专辑能赚好几个两千万,这特么不仅没有夸张,甚至还往少里说了!
马花腾等人彻底被折服了,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对方看中的,只是这笔投资未来可能带来的增值而已。
这种只管给钱不管事的神仙投资人,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救星!
马花腾和张志东等人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根本不需要再闭门商量了,这种条件如果不答应,那他们就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郑先生!”马花腾伸出双手:“既然您这么痛快,那我们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您的条件,我们全部答应!”
“合作愉快。”郑辉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按下了快进键。
张律师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现场起草投资协议。协议中明确规定:郑辉以个人名义注资两千万元人民币,获取腾讯公司(OICQ母公司)40%的股权。
同时,附带签署了一份不可撤销的《投票权委托协议》,约定在未来五年内,郑辉将其所持股份对应的所有表决权、提名权无偿授予马花腾行使。此外,协议还加入了“优先认购权”和“反稀释条款”,确保郑辉在后续融资中的权益。
经过双方仔细确认无误后,合同一式多份打印出来。
马花腾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公司的公章,郑辉也签上了大名。
“马总,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解决你们发工资和租服务器的燃眉之急。”
郑辉收好自己那份合同,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银行还没下班。马总你们派个财务,带上公账账户,跟我去一趟中国银行深圳分行吧。”
“这这么快?!”刚才那个要签名的女财务惊呼出声。
“做生意,钱不到账,心永远是悬着的。”
郑辉笑了笑:“我把公章和私人印鉴都带在车上了,只要你们账户没问题,今天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躺在你们账上。”
半小时后,中国银行深圳分行VIP室。
随着银行柜员将回执单递出,两千万元的巨款,瞬间跨过对公账户的壁垒,流入了这家濒临绝境的初创科技公司。
女财务看着存折上那一长串零,立刻借用银行的电话给赛格科技园的马花腾报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