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奴的房间太小了,塞不下两台机器同时运作,灯光也展不开。这场戏只能单机拍单边。
先把加措的视角和戏份全部拍完,然后转场布光,再反打拍益西卓玛的所有反应。
“各部门注意,第一组镜头,机位只给加措,拍他进门绕床走的戏。开始!”
打板声落下,加措的扮演者推门而入,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边缓缓踱步,一边死死盯着床榻的方向。
那是令人窒息的巡视,收拾好自己东西,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央金,跟阿爸走。”
“卡!非常好。灯光组、摄影组,马上换机位,重布主光源,接下来全拍益西卓玛!”
短暂的现场调整后,机位在狭小的空间里重新架设完毕。
“第二组镜头,抓益西的虚弱和绝望。开始!”
镜头里,屋内光线昏暗。益西卓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瞳孔微微颤动。
配合着镜头外加措扮演者的走位,她在床上虚弱地看着他,直到加措带女儿走出去,益西母亲也跟着追出画面。
“卡!床上的戏过了!”郑辉站起身,拿起对讲机指挥:“各部门动作快,把摄像机和灯光全部撤出去!
机位架在屋外,从外面往里拍,视角对准门框。最后一段,抓她虚荣的呐喊和脱力!”
现场再次忙碌起来,设备被移出狭窄的屋子。机位在屋外重新固定,镜头直指门框,光影重新调整到位。
“第三组镜头,门框戏,准备——开始!”
伴随着打板声,益西卓玛拼尽全力扑到门边,无力地扒着木门框,对着镜头的方向虚弱地喊出:“加措,你带她上哪里去啊。”
然而,身体的极限终究无法跨越,她喊完,眼底的光一点点溃散,抠住门框的手在屋镜头捕捉下渐渐松脱,身子软绵绵地顺着门框滑落,慢慢地又陷入了昏迷。
镜头恰到好处地定格在她倒在门槛上的身影,以及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上。
“卡!”郑辉大喊一声,这几组单边戏演员的情绪都很好,只要后期剪辑的节奏一对上,绝对震撼,完美!
现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坐在监视器后的年轻人。
谢飞走到监视器前,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镜头。
完美的构图,精准的情绪捕捉,流畅的镜头调度…这条片子,拍得让他这个导演都挑不出毛病,甚至比他自己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他看着这段素材,心里甚至舍不得废弃。
他沉吟了许久,对身边的制片主任说道:“这段,保留。回头跟制片方沟通一下,这部电影的导演署名,要加上郑辉的名字。
联合导演,或者执行导演。”
消息很快传到了远在京城的制片公司。
中影集团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他就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之一,是五月份刚上任中影的副总经理,也是未来中国电影界翻云覆雨的大佬——韩三坪。
“谢飞要给郑辉署名?”韩三坪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这个决定感到不解和好奇,该不会是郑辉给太多钱买通了谢飞为了镀金吧?不应该啊。
他当即决定,亲自去一趟XZ。
三天后,韩三坪出现在了剧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谢飞,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谢老,把那小子拍的那段素材,给我看看。”
在临时的放映室里,韩三坪看完了郑辉导的那场戏。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谢飞说:“谢老,这段戏,确实拍得很好。情绪饱满,节奏精准,完全不像是新手的作品。这孩子,是个天才。”
谢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准备给他署名,也算是我这个做老师的,给他入行送的一份大礼。”
“不。”韩三坪却摇了摇头,提出了反对意见。
“谢老,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觉得,现在就给他署名,不是在帮他,反而是害了他。”
“这叫什么话?”谢飞不解。
韩三坪分析道:“郑辉这孩子,以他的才华和名气,未来缺执导电影的机会吗?
他绝对不缺!他缺的,是一个一鸣惊人、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第一次!”
“您想想,一个导演的履历上,首次执导作品,这个名头有多重要?那是他闯荡江湖的开山之作,是他艺术风格的奠基石!”
“现在,您把《益西卓玛》的执行导演给了他。
以后别人提起,就会说,哦,郑辉啊,他第一次拍电影,是给谢飞导演当副手。这个标签,会跟着他很久。”
“这不就浪费了他第一次执导电影的履历了吗?
他第一次署名,难道不应该是一部从剧本到拍摄,完完全全都由他自己做主的电影吗?
那样的起点,不是更高,更纯粹?”
韩三坪看着谢飞,语气诚恳:“谢老,这组镜头,咱们照用不误,甚至可以按执行导演的标准,给他包一个大红包。
但署名这件事,我觉得,郑辉想必也不会介意为了一个更长远的未来,暂时把这个名字藏起来吧。”
谢飞听完,愣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韩三坪这个搞制片的,看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他这个老师要全面,要长远。
他说得对,保护一个天才最好的方式,不是过早地把他推到聚光灯下,而是让他积蓄力量,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完美的姿态,一飞冲天。
“你说的…有道理。”谢飞缓缓地点了点头。
说完署名的事,韩三坪终于露出了他这次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
他走到正在不远处帮着场工收拾道具的郑辉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郑辉,你好。”
“韩总您好。”郑辉认得他。
韩三坪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他的来意。
“有没有兴趣,自己完完整整地导一部电影?”
“只要你能拿出一个像样的剧本,我马上给你组织一个顶级的剧组出来。投资、演员、发行,所有的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我来给你摆平。”
抛出这番话后,韩三坪盯着郑辉,等待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回答。
如今的内地电影市场连年下滑,可谓是死气沉沉,太需要一针强心剂了。而郑辉,就是他眼中最完美的破局者。
作为当下全国最炙手可热的歌手,郑辉的名字横跨内地、港台甚至东南亚。
韩三坪算得很清楚,只要电影海报上印着“天王郑辉导演”几个字,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掏钱走进电影院,这部戏从立项开始就百分之百不可能亏本。
而且他真正期望的,是郑辉能拍出一部节奏明快的商业片,给这潭死水注入一股新风,甚至成为真正的救市之作。
郑辉是澳门那边的,他应该没有那些第四代第五代沉迷于艺术片的偏执。
对于韩三坪抛出的橄榄枝,郑辉内心没有什么波澜。
以他现在的身家根本不缺钱,加上头顶上还有谢飞这尊大佛当老师,只要他开口说想导戏,绝不可能缺班底、缺人脉,拍自己第一部戏,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罢了。
摆在郑辉面前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能不能或者有没有投资,他此刻唯一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现在就拍。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郑辉陷入了沉思,认真权衡着当下是否是正式开启自己导演生涯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