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汉指了指桌上的销售数据表:“当初《倔强》发行的时候,宝丽金市场部就做过调研。
那些三十岁以上的中年男人,根本不会去逛什么海港城,也不会去尖沙咀的音像店和那些年轻女仔挤在一起挑CD。他们觉得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拉不下脸!”
“所以那时候,为了拿下这批听众,我们主打的就是便利店销售,结果卖出来的效果出奇的好!”
郑东汉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这帮老男人,每天都要买烟,每天都要买报纸,每天都要买饮料!
便利店,就是他们消费频次最高的地方!”
“所以,当你把《半生》的小样交给我,当我知道这是一张完完全全针对中年人的神作时,我就知道,传统的唱片行根本吃不下。
有了上一张的成功经验,这次这张《半生》,我们的主要根据地,直接就定在了便利店!”
“我大笔一挥,挑了全香港地段最好,人流量最大的五十间便利店,倒贴钱,免费给他们加装了电视机和音响!”
“一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你的MV!我要让那些下夜班的司机,加完班的白领,出来买醉的小老板,在他们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
“只要他们被打动了,低头一看,CD就在手边。
五十几块、一百块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就是少抽两包烟的事!”
“那台湾那边呢?”郑辉问道:“我没法去台湾,那边的宣发怎么解决?”
“台湾比香港更好办,台湾的便利店模式比香港成熟得多。
他们的7-11那些本来就有完善的店内电视系统,我已经让台湾分部直接买断了他们全岛门店早晚高峰和深夜时段的电视播放权!”
“只要你的歌够硬,只要渠道铺得够广,他们就算筑起铜墙铁壁,我也能用你的歌声,把那面墙给钻一个窟窿来!”
……
五月八日,《半生》全亚洲实体唱片正式发售。
在此之前,环球唱片的宣传重心一直放在《消愁》和《像我这样的人》这两首歌曲上。
这就导致所有的媒体、乐评人和歌迷,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两首歌,绝对是唯二的主打。
然而,当无数人在五月八号这一天,无论是从唱片行,还是从便利店,将那张黑底白字的CD买回家,放入CD机里,按下播放键后。
整个华语乐坛,疯了。
谁家发专辑,十一首歌,首首都是主打?!
谁家发专辑,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把人从头虐到倒数第二,却又在最后给人留下释然与希望?!
那些本以为买回去只听两首主打歌就够了的人,在听到第三首《无名的人》时,已经红了眼眶;
当《老男孩》那句“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响起时,无数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房间里默默流泪;
而当《父亲》和《爸爸妈妈》接连出现时,多少人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的家里的号码,只为了听听父母的声音。
更让业界震惊的,是专辑后半段突然拔高的文学性与辽阔感。
《曾经的你》那一句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让无数被困在格子间里的灵魂,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热血与狂放;
而那首被放在专辑末尾的《起风了》,则像是一阵来自旷野的春风,吹散了前面所有的沉重与阴霾。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五月九日,发售后的第二天。
两岸三地的乐评人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狂欢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宝藏,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副刊,几乎被关于《半生》的万字长文乐评所淹没。
香港《明报》的资深文化主笔,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评论:
“《起风了》这首歌,让郑辉彻底褪去了流行歌手的匠气,跻身真正的音乐诗人行列。
那句‘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将中年人历经千帆后依然保留的那一丝纯粹,描绘得入木三分。
这张专辑不是音乐,这是一部用音符写就的长篇小说,郑辉用十一首歌,写尽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
《音乐周刊》的封面,则给了《曾经的你》:
“当我们前面听完,以为郑辉这张专辑要被现实的沉重塞满时,他却用一首《曾经的你》告诉我们,依然要有仗剑走天涯的公路摇滚精神。
那‘Di li li li’的吟唱,是华语流行音乐史上最自由的音符!”
最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台湾《中国时报》的娱乐版主编。
这位主编在头版开天窗,用隐晦却又煽动性的笔触写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在香港拿了五千万签约金的天才。但我昨天在办公室里,听着那首《老男孩》,看着窗外的台北101大楼,我哭得像个白痴。”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有一张不具名的神作,跨越了海峡。它让我们明白,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朋友们,去买那张CD吧,你会在里面,找到你丢失的半条命。”
一时间,无论是在香港的茶餐厅、台湾的计程车、新加坡的华人社区,还是内地的大学校园和街边发廊。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郑辉的歌声!
有人在街头哼唱《像我这样的人》;有人在KTV里嘶吼《无名之辈》;有人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听着《消愁》流泪。
甚至连香港大学的国文教授,在课堂上都忍不住感叹:“当年北宋词人柳永,被称作: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
今日郑辉的《半生》,竟让我有了同样的错觉。只要是说国语的地方,就没有人能逃过这十一首歌的笼罩!”
……
五月十日,上午十点,环球唱片会议室。
郑东汉坐在主位上,郑辉坐在他的右手边。会议室里,环球唱片的所有高管、各个部门的总监,全部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站在会议桌尽头,手里拿着传真纸的销售部总监。
销售总监老刘念到:
“截止到今天凌晨零点!《半生》全亚洲实体唱片,四十八小时销售数据汇总完毕!”
“香港本地渠道,包含唱片行、三十八家大型连锁商超、以及五十家试点的便利店专柜,狂斩十二万张!!”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天!仅仅两天!在香港这个总人口才六七百万的弹丸之地,卖出了十二万张实体碟!这是很多二线歌手发片半年的总销量!
“继续。”郑东汉说道。
“台湾地区,因为超商便利店渠道的全面爆发,外加各大电台的疯狂打榜,虽然郑辉先生没有亲自赴台宣发…”
“台湾地区四十八小时出货量及实销数据…三十五万张!”
“嘶——”
全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五万张?!人没去,连个记者会都没在台湾开,仅凭铺货和铺天盖地的便利店音响轰炸,两天卖了三十五万?!
这是什么概念?去年张学友发国语神专,首周在台湾也不过是卖了这个数!这他妈才两天啊!
“新加坡、马来西亚地区!
因为游子情结的大面积爆发,《飘向北方》和《父亲》在当地引发社会级现象,导致两地唱片行全面断货!目前统计到的实销数据是——三十万张!”
“还有一些零星的市场,澳门、泰国、印尼华人区等地,汇总起来…七万张!”
当所有的数据宣读完毕,老刘说总结数字:
“《半生》全亚洲首发四十八小时!总销量八十四万张!”
郑东汉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密集的响起,所有的高管、总监,全都站了起来鼓掌。
八十四万张啊!两天!
这已经不能用奇迹来形容了,这是神迹!
郑辉知道这张专辑效果会很好,但没想到这么好。两天,八十多万张,按他的合约,版税加词曲分成,两天他赚了两千多万港币。
在这个风光时刻,郑辉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在无锡拍戏的那个娇俏惹人的小妖精范彬彬。
以及远在京城,明明是个比他大的姐姐,在他面前却像个小女生的高媛媛。
这么久没见,他真想立刻插上翅膀,把这份喜悦和她们分享。
想到这里,郑辉的心思早已经飞过了香江。他收敛起笑意,站起身,走到郑东汉身边:“郑生。”
“嗯?辉仔!干得漂亮啊!今晚我在半岛酒店包下整个顶层,我们办全亚洲最豪华的庆功宴!”郑东汉红光满面,拍了拍郑辉的肩膀。
“多谢郑生,今晚的庆功宴我一定好好敬大家几杯。”
郑辉笑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趁着大家都在,我得提前向您辞行了。”
“辞行?你要去哪?”郑东汉愣住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在最红,风头最盛的时候,这小子居然要走?
“回内地,专辑的效果既然已经达到了,后续的宣发和补货,有郑生您盯着,我在不在香港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你…”
没等郑东汉挽留,郑辉便继续说道:“我得去趟无锡探个班,看个老朋友。然后再回京城,陪另一个朋友赴一场芍药之约。
再去买几套房子或者地皮,散散气味,准备下半年入住用。”
“诸位,今晚庆功宴上咱们不醉不归!至于明天之后,香港这边就拜托给各位了。”
看着郑辉那副归心似箭又心猿意马的模样,以郑东汉的阅历,哪能还不明白郑辉是为什么要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