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号下午,环球唱片亚太区总部,总裁办公室。
郑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对面的郑东汉和陈经理在核对刚刚修改完的行程表。
“无法前去弯弯,这四天的空档不能白白浪费。”
郑东汉手里夹着雪茄,用笔在行程单上划了两道:“陈经理,你在香港给辉仔安排两天密集的电台打歌。
商业电台、新城电台、香港电台,我要他这四十八小时内,声音覆盖全港所有的计程车和茶餐厅!”
陈经理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问道:“那电视台呢?原本计划是周三去TVB录《劲歌金曲》,但周三我们应该已经在东南亚了。要不要推到下周?”
“推?环球砸了五千万签下来的人,需要去迎合他们的时间表吗?”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何啊,我郑东汉。对,辉仔的档期有变,周三他不在香港…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们TVB周三才统一录像,但我现在要你特事特办!”
“下午三点,把你们一号演播厅给我腾出来,乐队、灯光、摄像,全部就位!我让辉仔现在就过去,单独开棚录像!”
电话那头的TVB高层显然被这个霸道的要求震了一下,但面对环球唱片如今的体量和郑辉目前爆炸般的话题度,对方仅仅犹豫了三秒钟,便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郑东汉看向郑辉:“搞定了,下午去TVB,晚上跑三个电台的通告。
记住,在香港这块地盘上,只要你实力够硬,规矩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郑辉笑着放下茶杯站起身:“那就多谢郑生安排了,我去准备一下。”
……
下午三点,将军澳TVB电视城。
当郑辉带着李宗明和林大山走进一号演播厅时,整个棚内已经清场完毕。
没有其他排队等候的艺人,没有嘈杂的粉丝,只有严阵以待的节目组工作人员。
《劲歌金曲》的监制超哥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郑生!哎呀,总算又把您盼来了!”
超哥紧紧握住郑辉的手:“昨天发布会上那两首歌的Live,简直是惊为天人!”
“监制客气了,今天麻烦大家加班,辛苦了。”郑辉温和地回应,没有丝毫跋扈。
“不辛苦!不辛苦!能给郑生单独录影,是我们《劲歌金曲》的荣幸啊!”
超哥转过头,对着棚内大吼一声:“各部门注意!机位调到最佳角度!灯光打柔和一点!今天郑生要唱什么,你们就给我配出最好的舞台效果!”
“郑生,今天咱们录哪两首?”导演等郑辉上台后在台下拿着大声公问道。
“一首《老男孩》,一首《曾经的你》。”郑辉对着麦克风说道。
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舞台道具。
当郑辉坐在高脚凳上,那句“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唱出口的时候,现场一片安静。
摄影师透过取景框看着郑辉深邃的眼神,连推拉镜头的手都放慢了节奏,生怕破坏了这共情的氛围。
第二首《曾经的你》更是让现场的伴奏乐队也燃起激情,在沧桑中依然保持着对自由向往的公路摇滚精神,让几个吉他手在间奏时弹得不亦乐乎,酣畅淋漓。
录制一条过。
接下来的两天,郑辉穿梭在香港各大电台的直播间。
……
五月四日,环球唱片会议室。
郑东汉将目光锁定了南洋那片区域。
“台湾既然去不了,那后面的行程就全部压在东南亚。
辉仔,你知不知道你这十一首歌,除了能杀那些在社会里打拼的中年男人,还能杀哪一批人?”
郑辉看着地图上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若有所思:“游子?”
“聪明!”郑东汉眼中满是赞赏:“就是游子!”
“新马泰那些地方,华人占了多大的比例?
那边的人就是一群漂泊的游子!几代人下南洋,在异国他乡扎根,他们受过排挤,受过白眼,靠着骨子里的拼和韧才在那边挣下一份家业!”
“你那首《飘向北方》,里面那种异乡客的漂泊感,你以为只适用于北漂?不!它同样能扎进那些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华人的心里!”
“还有《父亲》、《爸爸妈妈》
那些早年下南洋的人,有几个能给父母养老送终?多少人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歌词里写透了那种对父母的亏欠,那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悔恨。”
“你这十一首歌,在香港和台湾,是都市男人的安眠药;但到了东南亚,那就是那些海外游子的催泪弹!”
“我给你安排了四天时间,两天新加坡,两天马来西亚的吉隆坡。不用跑太多通告,就去当地最大的华人电台做专访,然后办两场签售会!”
郑东汉目光如炬:“这会让这把火,烧透整个南洋!”
五月五日,当郑辉空降新加坡时,整个樟宜机场被当地的华人围得水泄不通。
环球唱片提前在当地电台预热的《飘向北方》和《父亲》,已经让这座城市的华人圈子彻底炸开了锅。
在新加坡最大的华人电台YES 933的直播间里,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人动容的画面。
当郑辉在直播中抱着吉他,现场弹唱《父亲》时,导播室接进了一位七十多岁老华侨的热线电话。
“郑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颤抖,夹杂着福建口音:“我十七岁离开老家来南洋打拼,临走前,我阿爸塞给我两块大洋。后来,后来时局乱了,我再也没能回去…”
“刚才听你唱‘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我心里痛啊!”
老人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我连我阿爸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连他埋在哪个山头都不知道啊…”
老人的哭声,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新加坡的华人社区。
无数开着车的司机在路边停下,伏在方向盘上泪流满面;无数在餐厅里吃饭的华人放下了筷子,红着眼眶看向窗外。
在那一刻,郑辉的歌声已经超越了流行音乐的范畴,成为了一条连接海外游子与故土,连接遗憾与亲情的灵魂纽带。
随后的吉隆坡签售会,更是演变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情感宣泄。
排队买CD的,不仅有十几岁的年轻学生,更多的是那些穿着朴素、满脸风霜的中年人,甚至有坐着轮椅由儿女推着来的白发老人。
他们不会疯狂地尖叫,也不会举着应援牌。他们只是紧紧握着那张《半生》的CD,在郑辉签下名字时,用夹杂着各种方言的普通话,对他说一句:“郑生,多谢你的歌,让我回了趟家。”
短短四天的东南亚行程,郑辉用无可匹敌的音乐质量和共情能力,将这片市场彻底收入囊中。
……
五月八号深夜,郑辉结束了东南亚的行程,乘机返回香港。
车在半岛酒店楼下停稳后,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对林大山说:“大山哥,我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瓶苏打水,你先去大堂等我吧。”
“老板,我陪你。”林大山想要跟上。
“没事,就几步路,没人认得出我。”
郑辉信步走进了街角的一家7-11便利店。
“叮咚——欢迎光临。”
伴随着电子门铃声,郑辉刚一踏进便利店,便愣在了原地。
便利店里,并没有播放那些常年不变的轻音乐或者八卦电台频道。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收银台上方,不知何时加装了一台彩色电视机,此刻,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父亲》的MV。
那对退休警察父子相对无言却又满眼关切的真实画面,配合着郑辉的深情演唱,在深夜的便利店里营造出极其抓人的氛围。
而最让郑辉惊讶的,是收银台最容易拿取的位置,原本摆放口香糖和计生用品的货架,被清空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排排《半生》的实体CD!
透明的塑封,黑底白字的极简封面,上面赫然印着那句宣传语:“致敬每一个在生活蹉跎下,却依然没有放弃前行的平凡人。”
就在郑辉愣神的功夫,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领带扯得松垮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便利店。
他满脸疲惫,显然是刚加完班。
“老板,一包万宝路红。”男人掏出零钱扔在柜台上。
“好嘞。”店员转身去拿烟。
男人无聊地等待着,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头顶的那台电视。
屏幕上,正巧播放到MV的高潮部分——那位老警察摸着儿子的头,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牵挂。
男人的目光凝滞了,他想起了远在老家已经中风瘫痪在床的父亲,想起了自己为了在这座城市扎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去过过春节了。
“先生,您的烟。”店员将万宝路递了过来。
男人没有接,他红着眼眶,用手指着柜台旁边的CD架。
“老板…这碟,给我拿一张,和烟一起算。”
“诚惠,一百二十蚊。”
男人付了钱,将那张《半生》的CD小心翼翼地塞进公文包里,好像那不是一张塑料光盘,而是能让他在长夜里获得救赎的解药。
郑辉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拿了一瓶苏打水,结完账,转身走进了香港的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环球唱片总裁办公室。
郑辉坐在郑东汉对面,把昨晚在便利店看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郑东汉开怀大笑,他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吸了一口雪茄:“辉仔,你在做音乐上是天才,我在卖唱片上,也不差!”
“这招,其实是沿用了当初你第一张专辑《倔强》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