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重,就这个盒子坏了,拧得太大力,不响了。”
还没等拆开,主人家追上来,拿了盒子就走。“傻子,此物一年保修,你瞎拆什么?”
诶?
锁匠感觉头顶的乌云忽然开了一条缝,好像阳光又照进来了。
能换?
那不如......
他回到仿制作坊,将两个发条盒里的钢尺对调,然后让铁匠找上门去换修。
“这如何能行?”
“试试何妨!”
铁匠忐忑的去了,半个时辰后欣喜归来,手上拿了一只赞新的发条盒。换上之后,虽不及原版,但上劲儿一次,已经能走三个时辰了。
“能行,咱们再改改!”
几经微调,一个月后,他们制作仿件儿组装,配上原版发条,已经能做到每天只需上劲儿两次。只是准度还差些,一日要误差半个时辰。
“好,做十台试试!”
巨大的利益,让他们兴奋无匹,要是能仿制这等贵比黄金的巧物,那这辈子别说吃肉喝酒,能住上内城的房子也说不定。
新的问题出现了:即便组装成了,看着却不够精美,跟原版比起来,一看就是次品货。
“能转就行,先找外地瓜怂坑一下。”
产品拿出去在市场转了一圈,果然碰上买不到正版的外地客商,人家不嫌弃粗陋,开价一百贯一座,只要准时就行。
准时,这玩意上哪儿保去?
还有个重点没解决呢,总去钟表店换修发条盒,一定会被发现的吧。这问题不解决,早晚要出事儿。
不如买通个内线,习得制作之法。
锁匠贡献出了侄子,聪明好学,一通百通,在汴京一直店内学徒,极少露面。
他们这边继续打磨纺织工艺,锁匠的侄子拿了假的举荐信,真的进入到了金银匠行会,见到了钟表作坊。
“这也太粗糙了吧?”
他叔叔每件作品都是亲自上手,精打细磨,那到装配的时候还要调试好长时间呢。这里根本不用成手,全是学徒,一个个都在制作成品,只不过每个人只管一两道工序。
他被分配到蚀刻组,漆好的表盘要标注刻度,不能直接画,要用一种竹丝做的细笔蘸一种难闻的药水,把漆料刷掉,露出里面的铜来。
学了一个时辰,然后就被大师哥安排了座位,真正干活了。
一天四个时辰,从天亮算,到天黑结束,中间无休,可以举手上茅房,晚上下班了能分一张肉饼。
晚上到家,叔叔问他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叔叔紧皱眉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哦,我想到了,他们用学徒,装配的时候没出问题?”
“不知,今日只教我在前头刷漆,却没见着组装的地方。”
孩子当间谍一个月过去了,学徒考较期结束,收为正式学徒,每月给工食钱一贯。若是需要住处,店里也是提供的。
“咦,条件比叔叔还好?”
那边仿制工作效率还是不能提升,一个月只能做十件,其中可能还有两三个调不出来的,最后沦为废品。
即便如此,挣的也比正常生意多。
卖的便宜,京城的体面人看不上,外郡的土财主却喜欢。反正就是看个大概,能家里摆一座,脸上有光呢。
几个月后,仿制的人越来越多,几乎人人想要做钟表。
就连编筐的都想改行,一天编十只筐,一只赚十文,一个月不休息,也就赚三贯钱。听说给钟表行供应底座的木匠,一个月能赚三百贯,这谁能受得了。
锁匠的侄子已经涨到工食钱五贯了,管着一组十个人,专门做表盘。
表盘是从另一家铜匠作坊收来的,到手之后验货,用太府寺最新的卡尺,差一毫就打回去退货。表盘第一步要酸洗,洗了之后上漆,上漆三遍五遍,干了之后标刻,有时候还要找瓷器作坊的人来画上寓意美好的仙鹤。
他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成品送往下一个环节。
忽然有一天,市集上有人要比擂。不比武艺,不比诗文,但比谁做的计时器更准。
打听了才知道,金银匠行会分裂了。
两伙做钟表的利益不合,决定分道扬镳,以前大家做的钟表没名字,现在一个叫盘古,一个叫昆仑。两家比擂,谁的产品好,谁占领汴京市场,差的那一个要滚去外地。
本来就两家的事儿,可他们堵的太大,除了市场之外,还有一万贯的彩头。
这下汴京轰动了,人人都想夺标。
钦天监做日晷的,改良铜壶滴漏的,大食商人里会算太阳角计时的,还有各种各样仿制了自鸣钟的个体。
两家一看恨不得打退堂鼓,闹得实在太大了。
偏这时还有不嫌乱的,大宋财经周刊宣布见证此事,将全程跟踪报道。并且,他们透露,有位神秘商人在玉津园赌马场设下博彩,如果这次有人能将一日误差工资在五分之一刻钟,他将一赔一倍半。
本来还不想参与的人一听也疯了,好久没这样的赌赛,这不赶紧去买?
一时间,谁能做出最准时的计时器,成了大宋熙宁五年最夯最热的话题。消息飞往各地,越来越多人的赶来赴这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