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根本不敢睡的太死。
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睁眼起来,看看情况。
好在,这些噩梦般的日子,终于是过去了。
有了官家旨意,有了官府的保护。
他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哪怕最终他被官府定罪,至少,妻儿老母可活!
……
另一边,赵煦的旨意一下,朝野内外,虽有微词。
但考虑到,这道旨意,在保护了商贾们的人身与财产安全的同时,其实也保护了其他所有人——这可是你赵官家自己明发各部的哈!
家居之地,訾产所在,乃是百姓庶民,血汗所凝。
只要不曾犯法,或者官府没有明确罪证。
那就风能进,雨能进,你赵官家不能进哈!
既然如此,那俺也是百姓。
俺的家居、訾产,也是俺父祖血汗所凝的合法财产。
只要俺没有犯法,那风能进,雨能进,你赵官家不能进哈!
而这正是所有人,做梦都想要的保障!
所以,尽管舆论有些微词,但大体上,大家还是能认。
因为这符合所有人的诉求。
即使是程颐这样的一心只有孔孟仁义的大儒,在知道了此事后,也是感慨不已,赞道:“当今天子,真不愧汉唐明主也!”
“此诏,颇具先汉之风!”
东汉的郑玄,曾记载汉代的律法有规定:若今时无故入人室宅庐舍,上人车船,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无罪!
故此所有汉人,无论文武士庶都是武德充沛。
程颐的兄长程颢在的时候,就经常引用郑玄的这条记载,认为这是良法。
乃是保护良善,驱逐盗匪的必须。
而当今天子,明发有司的这道诏令,在程颐看来是在汉代律法上更进一步的规定——只要不犯法,甚至官府若没有明确罪证。
则百姓的居所、财产内的一切,都受到保护。
风能进,雨能进,官府不能进!
这是什么样的胸襟啊?
三代先王,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真的是先帝的教导吗?
太伟大了!大宋英文烈武圣孝皇帝!
于是,连夜写了一篇文章,大赞此诏——三代以下第一诏!
……
赵煦却不关心这些事情。
他甚至都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因为他很清楚的,所谓法令,所谓制度,服务的都是统治者。
什么风能进、雨能进,官府不能进?
官字两张口,想要给人安一个罪名还不简单吗?
再说了,这天下还有完全清白的官员、商贾吗?
所以,这个事情,最多最多,算是让大宋的法制,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给有产阶级,特别是新兴的工商业资本吃颗定心丸,安抚一下他们罢了。
免得,吓坏了小孩子,大家都不敢做买卖了。
故此,赵煦这边是毫不犹豫的,部署着杀人、抄家的事情。
首先,自然是那几个在坊间风评很恶劣,做事过于没有底线比较大的家伙。
比如,金城坊的苗家纱场,开化坊的郑二纱场以及明义坊内的韩氏兄弟纱场……
这些都是去年开始崛起,并迅速壮大的一批工坊主。
这些人都有个特点——基本都是过去开封府内有活力的社会组织的首领。
这些家伙本来就没有底线。
开始创业后,为了捞钱,自然是肆无忌惮。
像是现在纺织业内的那些乱象——诸如损耗分摊、伙食费扣除什么的,都是他们带起来的风潮。
探事司也早就在赵煦的授意下关注上了这些人。
一一给他们打上标记,做好了罪证搜集工作。
如今,到了需要借他们项上人头用的时候。
自然的,也就不需要客气了。
探事司的文牍,在圣旨下被一册册调出来。
这些家伙的罪行和罪名,一条条的从中捡出来。
真真是罪状十二卷,卷卷有其名。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所有罪证、卷宗,全部送去开封府,让开封府准备抓人、抄家!
用他们的脑袋和血,来给其他人开开眼,立规矩——在大宋,要赚钱就得听指挥!
不听指挥的——就是这个下场!
于是,元祐三年十月已丑(十七),开封府商贾苗百年、韩富贵等,坐‘坏纲常法度乱社稷’下狱,籍其产,以其财偿百姓无辜者。
一日之内,开封府就收到了数百封诉状。
都是状告这些人,欺压良善,克扣工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