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三年十月丙戌(十四)。
诏荆湖南路、广南西路、利州路、夔州路、安南都护府有司:朝廷疆理四海、务在柔远……朕膺绍先帝之德,并委有司,兴教化、怀安民、慰百姓、体人情……命有司宣慰各地土司、官民,察访英才,荐举为太学、武学之才!
有司当采地方民情,宣以朝廷德政,安民怀远,以称朕意!
这就是命令偏远州郡,特别是少数民族土司治区的流官们,要加强民族团结,特别要团结少数民族领袖。
还给了政策——赶紧去土司们家里看看,有没有英才?有没有忠良?
有的话,赶快向朝廷举荐。
太学、武学,都会给这些忠良英才,开通快速录取通道。
确保地方上的少数民族领袖们,也能感受到赵官家的恩情。
为此,赵煦特别给太学、武学各拨款十万贯。
作为未来的土司家的衙内们在太学、武学的专项教育资金。
不过,朝廷上下对这个事情,几乎不怎么关心。
因为几乎所以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汴京城外的九厢十四坊。
集中在那些纺纱作坊中。
无论是出于道义也好,还是利益也罢,或者单纯的歧视、看不起商贾。
总之,无论新党,还是旧党,在最近这几天都在集中火力,重点爆破工商业。
这很正常!
虽然,在赵煦的操盘下,工商业和权贵们形成了利益捆绑。
但,大宋朝依旧是一个封建地主为核心的王朝。
也依旧是一个小农经济为主体的社会。
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但现在,上层建筑却违背了经济基础,开始和新兴的工商业商贾们勾勾搭搭。
自然的,无论是在意识形态,还是三观或者利益上。
多数士大夫文官们,会天然的对商贾有着敌视。
这就和他们会天然的敌视内臣、外戚、武臣一样。
如今逮着机会,自然是痛打落水狗。
汴京义报,每天都在刊载新的批评文章。
从道德上、伦理上、法律上全面攻击和否定商贾。
就连曾经和商贾们勾勾搭搭的权贵们,也在落井下石。
不止是抽掉了对纺纱作坊主们的庇护。
还联合起官府,对昔日的那些向他们纳贡、孝敬的商贾下手。
这很正常!
商贾,只是猪而已。
甚至,只是个存钱的陶猪罐!
而且,不止是皇帝、官府这么看他们。
权贵们也是一般!
自汉武以来,千年以降,素来如此。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煦给大理寺、刑部、开封府、街道司明发了一道旨意:朕膺绍俊命,承继宗庙,获保社稷……嗟乎!昔皇考遗圣训于朕:小子,百姓之产,黎庶之居,血汗所凝也……若其不曾犯法,则风能进,雨能进,独吾不能进也!此我赵氏所以王天下而德四海,汝当切记切记!
朕今奉列圣之祀,当从先帝之教。
着令有司:凡我百姓,若不曾犯法,官府又未有确凿之罪证,其家居之地,訾产所在,风能入,雨能入,官府不可侵!
此上合先王之教,下继列圣之德也!
当秋毫无犯,以称朕意!
于是,命开封府、街道司遣员保护有关商贾产业。
并要求有司,除非有明确罪证,并得到刑部、大理寺或开封府签发的逮捕状,不然,任何人不允许侵犯相关人等的人身安全。
特别是当这些人,处于他们合法所拥有的宅邸、马车、店铺内的时候。
这道诏命发出后,针对商贾的围攻甚至扩大化攻击,开始消停。
商贾们在得知此事后,纷纷面朝皇城方向,磕头谢恩。
许多人更是泪流满面,当即就决定,要在家里给官家立神主,为官家日夜祷告祈福,祈求神佛,保佑官家长命百岁。
李二虎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商贾,汴京城的新贵,在过去的这些天,可谓是度日如年。
先是汴京义报的那一篇文章,炸的他魂不附体。
紧接着,舆论开始变得凶狠。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纺纱作坊主,开除出了人籍——非人哉!
哪怕李二虎没读过几天书,也是知道,被定义为‘非人’的下场!
这意味着,他和他的家人,已经成为了整个社会的合法猎杀目标。
任何人,特别是那些,曾被他压迫、压榨的工人。
在这个时候,若能找到机会,进入他的家宅,取下他和他的家人的首级。
这可能都不算犯法!
甚至,可能会被官府认定为‘义士’!
就像汴京新报上连载过的那些话本汉唐故事里的主人公——复仇,义也!
特别是为父母、妻儿复仇。
自古天经地义!
在汉代做这种事情的人,甚至可以凭此被朝廷征辟为官。
所以,这些日子里,李二虎是担惊受怕。
每天晚上睡觉,都是抱着刀子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