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白雷光浩荡涌现。
夫雷者,乃无极中先天之炁,藏于太极之中。静极复动,劈开太虚,燔破鸿蒙,是谓雷霆。故雷霆行则天地立,万物生;雷霆止则天地息,万物死。
此为天地之枢机,元始之祖炁。
阴阳激剥,乾坤震动!
可面对如此天地伟力,那一道微渺身影不闪不避,依旧不祭法宝,正面相迎!
只见一点同样浩瀚、精纯至极的阳炁自那女冠腹中绽放,竟是透出内景,照彻外界天地,犹如一轮大日初升。
正所谓“雷符烧尽千张纸,不如丹田一粒粟”。
丹道雷法,乃内炼之法!
那一点至阳真炁自丹田而生,一路上行,贯穿内景天地,又自泥丸透出。
却并不显化雷法。
而是没入了那一道虚幻朦胧的元神虚影当中。
一点真阳其内,虚幻元神法象顿时凝实三分。
可到底修行未满。
此时的元神虽已彰显,却依旧与识神纠缠交融,尚未炼尽阴浊、除尽虚妄,不得解脱,不臻先天。
然后。
劫雷打落!
没有惊天动地之声,没有惶惶慑神之威。
甚至不似之前数十道劫雷一般,犹如银河飞挂,几乎滔滔不绝。
而是一闪即逝。
就好似寻常天地之间滚动的凡雷一般。
可那高向天际的绝艳身姿,却在这转瞬之间被打落了足有数百丈。
涌动在外的虚幻元神近乎被一击劈散,已然不成形状,几近幻灭边缘。
女冠发丝飘扬,眉头紧蹙,血染胸襟。
唯有那一点真阳之炁,愈发耀眼,愈发彰显。
似在先前那一道天地纯阳气机浇灌之下,被炼化的愈发精纯。
杨纪慎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师弟还有如此狼狈姿态。
也是头一回见识到其那份堪称决绝坚定的向道之心。
甚至面对稍有不慎就将灰飞烟灭、身死道消的劫雷,也能毫不犹豫,不闪不避,任凭此天地气机灌体。
修行所为何来?
长生久视、自在逍遥,亦或求证大道,见天地之奥妙、宇宙之玄机。
却偏偏此道艰难险阻、坎坷非常。
越是修行,越觉自身之渺小。
寿元越多,却反倒越觉岁月飞逝、时间窘迫。
故而往往修为越是高深了,便越是惜命,待得大寿将近之时,不知有多少人心魔横生。
却少见哪个,临到头来,真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至死不渝的。
偏生自己这位师弟,却是那古往今来,真正少见之人。
他此刻也终于明白,苏师弟为何要弃简而行繁,修那应劫之分身了。
原来为的就是这最后三道劫雷!
她要借此元神将成之际,以这天地纯阳气机,一举凝炼自身先天阳炁,成就阳神!
后天尽褪,照见灵光,方显元神。
元神,乃先天道炁显化,世间万物本源。
而阳神,却不同于元神、识神、魂魄,非实在之物。
实则为后天所修成的境界。
为先天元神于世间彰显而来的某种状态、形式。
修行,犹如逆水行舟。
炼得金丹而不固守,待得金性自消,修为便损。
证见元神而不养性,自有阴浊积淤,欲念丛生,真灵蒙蔽,识神复位之日。
唯有凝炼一身阳炁,成就阳神,方可再不受后天沾染,得纯净无暇之元神。
故而才言阳神方是道家性功修行之最高境界。
可即便对于元神道修真而言,成就四境阳神也是难上加难,须得依靠诸多契机与机缘,更要历经四九炼神之劫。
更何况苏师弟又不得正宗炼神之法,甚至将四九天劫凝炼于此短短三道雷劫之中。
这般炼法,真能成就阳神?
无人知晓,只怕古来也不曾有人试过。
可事已至此,且苏师弟心意甚坚,说什么也晚了,只得静观其变。
第二道劫雷劈落。
依旧是转瞬即逝。
高空那道身影被打落千丈有余。
元神虚影彻底涣散。
唯有那一点真阳,如风中残烛一般于天地之间摇曳。
虽看似残弱,可内里所蕴含的那一点阳炁,却是愈发精纯、凝炼。
杨纪慎见识过元神修士渡天劫、破四境。
知晓到这种时候,便意味着阳神将成,也同样意味着渡劫之人到了性命攸关之际,稍有不慎便将殒命天劫之下。
最后一道劫雷闪过。
云散。
风止。
浪歇。
天朗气清。
瞬间便是换了天地。
仿若转眼之前劫云蔽日,天地色变的恐怖情景只不过一场幻觉。
唯有那依旧凌空立于天际的一道身影。
杨纪慎没有动。
以他五境神识,没有感应到那一点先天纯阳之炁,没有感应到那不朽真灵之性。
失败了?
他一颗心渐渐下沉。
不对。
他能感应到那具肉身当中元阴精纯澎湃,一身精气充沛雄浑。
却偏偏失了神灵。
他正要显化自身元神,感应天地之变。
却是突然心中一凛。
忙仰头望去。
见到一具顶天立地,足有万丈之高的法象正在缓缓凝聚。
法象傲立天地,纯阳无阴,圆满无暇,形容样貌与那女冠一般无二。
然后倏忽之间,化作一点阳炁,自那女冠眉心当中没入。
群阴剥尽丹成熟,阳神出游形如我!
……
霞光冲霄,丹气四溢,异香扑鼻。
然后,场上十六位丹师,掐诀念咒,纷纷收拢丹霞。
一道又一道华光敛去。
一枚又一枚宝丹展露。
龙虎山道人手中,浑圆剔透,宛如翡翠雕刻,细细看去,内里又有翠绿青霞流转。
闾山派坤道掌心,游龙舞凤,两条圆融一体的瑞兽宛如活物,依旧在不断腾游。
三清山丹师指尖,一点雷光乍现,甚至还有霹雳作响,看似不像宝丹,倒好似一团雷炁。
碧云派道人拈指,所执乃是一团无形无状,时而交融混沌,时而分化黑白二炁的古怪烟云。
这四颗宝丹圆融完满,品相无缺,乃是当之无愧的五转火候!
另还有十二炉四转宝丹,同样各有玄奇,奥妙非常。
一日炼得十六炉中品!
古来多少届法会、多少场丹试,何曾出过这等场面?
却无一人有闲暇赞叹感慨。
所有目光都落到场中最为绚烂耀目的炽白金光之上。
“这小子,又不收丹霞!”
见此情形。
邹挽星两弯黛眉微蹙,一双凤眸含嗔,禁不住就要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