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玉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他虽不懂炼丹，可“金液还丹”还是明白的。
内丹道成丹入三境，不就是须得“金液还丹”吗？
而且“纯阳”本就是修道所追求的至高境界，所以世间种种法门虽各有倚重、偏长，可若以实质上而言，都能归入“纯阳之法”当中。
故而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何这【金液还丹】能引得满座皆惊？
方妙言见状摇了摇头，补充道：“丹成九转，方臻纯阳，而‘金液还丹’既是丹方，亦是技法，本就是极难的炼丹手段，若要以纯阳的法门去炼，想要成丹，最低最低也须得五转的火候，而苏师兄以此几种极阳之精成方，只怕是五转都难以成形……”
五转都难以成形？
几人闻言都是不由一呆。
丹成六转便入上品。
苏墨这是要在法会当中开出一炉上品丹来？
要知道，之前那名龙虎山道人，将丹方定到四转，便足以当得一位四境大宗师称赞一句“心气高”了。
有此表彰，之后场上诸人受到激励，却也不过将丹方定在了三转、四转之间。
这就已然远远高过往年历届法会丹试一个层次了。
一般而言，二境修为炼制三转中品丹便已算得勉强，想要丹成四转，就只得仰仗缘法了，至于四转以上，几乎只能说一句“虚无缥缈”。
若是于修行当中有所感触，依循契机开上一炉，倒也并非不无可能。
可这是在法会之上比试。
难不成他这契机就来得如此恰逢时宜？
这话自是无人相信的。
契机又哪能说来就来？
而且就算真就恰逢契机，人家也只敢炼四转、盼五转，哪有直接就定到六转的？
此举说是狂妄都实在不及，几乎可以道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时之间，议论四起，就连各家师长里，也有不少皱起眉头来：
常言都道天资高绝者，往往易生骄纵，恃才傲物，这玉琼山的后辈才情确实高了，可这傲气也实在太过，山中师长们往常又是如何教导的，莫非真就完全不加管束？
那又如何修的性命功夫？
还是说两日前张天师那一句“万世之师”叫这孩子冲昏了头脑，已然把持不住心境修为了？
各种神色里，唯有玉琼山中见过当日苏墨初掌丹炉、知晓他修为进益的几人丝毫不为所动。
中央看台席间，各宗教主都将目光落到应纪合与晏殊默的身上。
最后还是承一真人开了口：“应教主，贫道我冒昧问一句：砚之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境界了？”
应纪合抚须微笑，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龙虎交汇，丹方圆满，丹炉已成。”
这等境界，以在座几人眼力，有心都是能看的出来的，自是没什么好隐瞒。
而且以苏墨天资，丹方不曾圆满便就龙虎交汇，也并不算得稀奇。
唯有“筑炉”这一点倒是没有点明，却也不曾诳语，毕竟也没有直言哪个先哪个后。
“原来如此！”
承一真人闻言失笑。
其余诸位教主也都点头。
以在座几人的修为见识，自是能看得出来，苏墨既选了【金液还丹】，想来也是成丹在即，想要以此一炉丹作为修行印照的了。
只是没想到他竟已圆满到了这个地步。
场中。
澹台先生脸上神情略微收敛，似笑又似非笑，只定定看着苏墨，好半天之后，才道了一声“不错”。
也不知其究竟何意。
四周看台之上的嘈杂议论并未影响到场中诸人，苏墨作为关注中心，也同样不为所动。
事实上，他确实把握到了一丝契机。
不只是他，应当是今日上场的所有人，都得了一丝缥缈契机。
契机这东西，说来古怪，往往来的玄奇，得的奥妙。
就譬如眼下，经由方才一番出题解题，众人争相比较，一时心气激发，这契机便就悄然已至。
若非如此，又怎敢纷纷将丹方定到三转、四转的层次？
只不过苏墨的契机自觉不在这一炉丹上。
按照原本的打算，他是准备在法会之后，回山潜修半年，调理身心，然后着手成就金丹。
却不想这契机来的巧妙，自不好放过。
他只觉得今日法会之上这一炉丹当是极为关键。
无论成与不成，都对自己之后成就金丹大有裨益。
有这一炉丹映照修行，许是再无需那半年清修，只消回山稍作准备，就可立即成丹。
“好！丹方既定，还请诸位启炉、炼丹！”
只片刻功夫，便就有逍遥津中修士依照各人拟定丹方，送来一应所需金料。
待得一切安排妥善，澹台先生这才望过场上众人笑着开口。
直到此时，这场丹试才终于真正进入正题。
却无一人觉着拖沓、枯燥了。
实在是先前环节场上诸人争奇斗艳，委实太过精彩，直叫人看的大呼过瘾。
别的不说，但看此刻几人风姿气度，就已较之刚上场时候截然不同。
都是修行中人，大家自然都明白，这代表着他们的身心已然调整至最佳状态，甚至到了圆融完满的地步。
接下来这一场炼丹，绝对是一场极为难得的缘法，说不得，许是有人能借此一举突破修为呢？
就在众多期盼目光当中，上场十七人，皆已坐回原本丹炉旁。
催火，炼清杂芜，开炉。
尽管这些丹鼎都是被专门处理过的，炉中杂性混乱驳杂，简直叫人一看就头大无比，更不用说着手将之炼化清理。
可在此刻场间十七人施展而来，却是只觉无比得心应手，转圜顺滑，分明之前只望上一眼，于心中默定开炉技法，就已觉得心力交瘁，这会儿亲自动手，偏又有些轻松了。
这当然是因为身心圆融，状态完满之缘故。
这一幕，只叫之前提前下场的几人看的有些后悔：若是自己当时不走，说不得也未必开不了这个炉。
此刻四周看台之上，众人不仅能看到炉烟、法火，更是因着此间某种奇特禁制，只消将目光专注于某处丹炉，便就能清晰无比的辨明炉内情形。
简直就好似亲自坐在丹炉旁边一样。
此乃法会专门做出的布置，为的就是叫那些尚未打开眼窍、修炼法眼之人也能瞧个分明。
众人看的真切。
只见场上那些丹炉内，无数交织变化杂性如自混沌被开辟，渐渐澄清了玉宇。
十七座丹炉，几乎是不分先后，同时开的炉。
“原来玉琼山那位苏砚之，不止丹论基理深厚，炼丹技法也同样不差，难怪有如此底气。”
不少人暗自点头。
却也依旧不消心中怀疑：
毕竟再是如何高明的技法，二境修为如何炼得上品丹？